天光大亮,
軟榻上錦被輕攏,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窗欞,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兩人交頸而眠的身影上。
崔清沅先自沉睡中醒來,緩緩睜開惺忪睡眼,一轉頭,便撞進了身旁男人沉靜的睡顏里。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凝望著他。
平日裡的溫秀,總是身著戎裝,眉眼間帶著執掌兵權的凌厲冷硬,行事果決,周身皆是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嚴氣場。
可此刻卸下所有防備,他睡得安穩,長睫垂落,褪去了白日的殺伐決斷,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難得的柔和。
輪廓分明的側臉在晨光里愈發俊朗,連緊繃的唇線都舒展了些許。
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她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溫柔的弧度,眼底的歡喜與愛慕藏都藏不住。
原來這般手握大權、威風凜凜的將軍,晨起睡顏竟如此讓人動心。
她越看越是移不開眼,滿心滿眼,都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生怕驚擾了他,指尖輕輕抬起,隔著一點點距離,描摹著他的眉骨、鼻樑,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猶豫片刻,她又忍不住,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垂落的長睫,一下,又一下,帶著少女獨有的嬌俏與親昵。
見他依舊未醒,她抿了抿唇,索性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戳了戳他溫熱的臉頰,力道輕得像柳絮拂過。
這般輕柔的小動作,終究還是擾了溫秀的清夢。
他先是眉峰微蹙,隨即緩緩睜開雙眼,視線漸漸聚焦,看清眼前嬌俏溫婉的女子時,眼底的睡意瞬間褪去。
溫秀輕聲詢問道:「你這是幹嘛?」
說完,崔清沅被他攬在懷裡,臉頰瞬間泛起緋紅,像染了天邊的雲霞,她往他懷中縮了縮,小手輕輕抓著他的衣襟,垂著眸小聲嗔道:
「將軍睡得沉,清沅不敢大聲驚擾,只是……只是看著將軍,覺得好看,忍不住罷了。」
軟糯的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聽得溫秀心頭一軟,指尖輕輕抬起,拂開她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摩挲著她細膩的臉頰,柔聲問道:
「哦?有多好看?」
崔清沅抬眸,撞進他盛滿溫柔的眼眸里,眼底滿是赤誠的愛慕,輕聲道:
「是清沅見過,最好看的人。」
看著她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溫秀心中暖意翻湧,低頭在她額頭輕輕一吻,語氣繾綣:
「往後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看。昨夜睡得可安穩?有沒有覺得不適?」
他的語氣滿是關切,字字句句都透著珍視。
崔清沅靠在他溫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搖了搖頭,眉眼彎成了月牙,滿是幸福:
「有將軍在,清沅睡得很安穩,從未這般安心過。」
「那就好。」
溫秀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低頭看著懷中嬌人,眼底柔情似水:
「此後日日,我都會陪著你,讓你這般安心。」
溫秀望著懷中人兒嬌羞軟糯的模樣,臉頰暈著淺淺緋紅。
晨光落在她瑩白的肌膚上,透著淡淡的粉暈,這般溫順嬌怯的模樣,讓他心底的愛意與寵溺翻湧,再也按捺不住。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腰肢,眸色漸深,帶著晨起獨有的慵懶與繾綣,低頭便要湊近,想再與她溫存一番。
崔清沅瞬間懂了他的心思,臉頰更燙,怯生生地抬手抵在他胸膛,輕聲細語地拒絕,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還有幾分疲憊:
「將軍……別,清沅身子還乏得很,有些累……」
她昨夜初次承歡,此刻渾身都透著酸軟無力,連說話都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眉眼間滿是惹人憐惜的疲憊。
可溫秀怎捨得作罷,看著她我見猶憐的模樣,心頭更是悸動,只是放緩了動作,溫柔地低頭吻上她的唇角。
輕柔的吻帶著暖意,一點點蔓延,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崔清沅下意識地想躲,可看著他眼底滿滿的愛意與珍視,終究是不忍拒絕,心底的情意早已勝過了周身的疲憊。
她緩緩放下抵在他胸口的手,纖細的雙臂輕輕抬起,環住了他的脖頸,微微仰頭,怯生生地回應著他的溫柔,長睫不住輕顫,臉頰緋紅似霞。
暖光繾綣,一室溫存,彼此的呼吸交織纏繞,愛意在相擁間肆意蔓延,將晨起的溫柔揉得愈發濃烈。
半個時辰過去,
崔清沅臉頰依舊泛著未散的緋紅,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嬌媚,周身滿是被愛意滋養的溫柔。
眼看日頭漸高,兩人才收拾妥當,相攜著走出內室。
溫秀滿眼寵溺地護著她,步履間滿是濃情蜜意。
而自那夜晨起溫存後,不過半月時光,溫秀與崔清沅已是形影不離。
白日裡他處理公務,她便在一旁靜候奉茶,眉眼溫順;暮色降臨,便相伴遊園,楚地清歌婉轉,軟舞翩躚,後院之中時常縈繞著笑語絲竹,一派溫柔繾綣。
溫秀素來冷硬的心腸,盡數被這楚地美人的柔婉化開,往日雷打不動的晨操點卯,漸漸遲了;案上堆積的軍報文書,也多日未曾翻閱。
府中下人看在眼裡,皆是心照不宣,只當家主得了佳人,一時沉溺。
可這一切,盡數落在了懷有身孕的沈晚棠眼中。
她本是商賈出身,經歷波折,識大體、明事理,向來安分守己,從不干涉夫君軍政。
可眼見夫君日漸沉溺溫柔鄉,荒廢軍務,她終究按捺不住,挺著已撐大的小腹,徑直闖入了溫秀常與崔清沅相伴的暖閣。
彼時崔清沅正輕攏琴弦,溫秀斜倚在旁,酒盞在手,神色閒適。
看到已有身孕的沈晚棠後,溫秀不敢怠慢,當即抬手讓崔清沅停止奏樂,隨即起身迎上去:
「晚棠,你怎麼來了?快坐!」
沈晚棠斂衽行禮,起身時抬眸,目光沉靜卻帶著凜然,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夫君,妾本不敢多言干涉外事,然家國一體,內宅不修,外患必至。如今唐失其鹿,天下共逐,梁主雖新立,卻四方諸鎮離心,刀兵不息。」
「將軍手握兵馬,深得李帥信重,乃是盧龍柱石,若日夜沉溺新歡,荒廢點卯,不閱軍報……三軍將士看在眼裡,日後誰還肯為將軍效死?一軍之主帥,怎能如此輕拋重任、耽於安樂?」
她頓了頓,撫上自己小腹,語氣更添幾分決絕:
「妾如今身懷有孕,不能侍奉枕席,此來並非嫉妒旁人。只求夫君以大事為重,收心定性,妥善安頓崔氏,重拾軍書,料理軍務。若夫君執意不聽,妾願自囚家廟,閉門思過,免得他日軍敗傾覆,闔家一同受辱。」
一席話語擲地有聲,無半分私怨,全是為大局與前程。
「啊!!」
溫秀手中酒盞猛地一頓,臉上的閒適笑意瞬間僵住。
方才還沉浸在溫柔鄉中的繾綣與懈怠,被這一番冷水當頭潑下,他驟然驚醒,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
是啊,他是一軍將帥,手握牙軍兵權,身處亂世藩鎮,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如今沉迷女色、荒廢軍政,與歷史中那自取滅亡的昏帥李天下有何異?
一念及此,溫秀霍然起身,眼中驚悔交加,隨即化為徹骨清醒,急忙說道:
「哎呀,夫人所言極是,是我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