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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李克用傳位李存勖

2026-05-24 10:07:44 作者: 書扎水泥面

  為了活下去,他們不得不拋下祖祖輩輩繁衍生息的土地,舉族背井離鄉,踏上漫無天日的逃亡之路。

  這一路,是用族人的屍骨鋪就的血淚路程。

  沿途的亂兵、豪強,但凡遇見他們這支孱弱的部族,便肆意欺壓劫掠。

  僅剩的口糧被搶光,僅有的幾張氈毯被扯走,年輕的族人被擄走為奴,連女人和孩子都未能倖免。

  老弱婦孺在風雪與飢餓中接連倒下,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死在路邊,死在荒野,連一塊像樣的埋骨之地都沒有。

  更讓他們肝膽俱裂的是,沿途的邊地官兵,根本不問他們的身份來歷,只把他們當成可領賞的契丹細作。

  有幾次,他們好不容易接近一座城池,想要求一點救濟,城頭的守軍卻直接彎弓搭箭,厲聲喝罵,將他們像驅趕野獸一樣趕走。

  更有甚者,直接派兵追殺,揮刀屠戮,拿他們的頭顱去領功請賞。

  一次次洗劫,一次次屠殺。

  原本數百人的部族,如今只剩下寥寥五十餘人。

  大半還是老弱婦孺,連一個能拿起武器反抗的青壯都所剩無幾。

  他們也曾在絕望中放下所有尊嚴,四處求告,想要依附附近的部族、邊鎮勢力,只求一處遮風擋雪的容身之地,只求一口活下去的糧食。

  可亂世之中,這般一無所有、孱弱不堪的流民部族,如同螻蟻一般。

  人人避之不及,處處遭人嫌棄。

  有人嫌他們累贅,有人怕惹麻煩,有人乾脆把他們當牲口一樣驅趕。

  

  無人願意收留,無人肯施以援手。

  他們只能在荒野中輾轉流離,在死亡邊緣苦苦掙扎……從夏到秋,從秋到冬,一路向南,一路逃亡。

  如今好不容易逃到幽州邊境,本想祈求大趙庇護,能在媯州尋一處安穩之地苟活,卻終究逃不過被強權拿捏的命運。

  面對牙兵冰冷的威脅,看著身後瑟瑟發抖、面黃肌瘦的族人,聽著牙兵們甲冑鏗鏘、刀槍寒光逼人的聲響……族長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寒冷。

  是因為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無奈。

  他何嘗不想拒絕?何嘗不想帶著族人去往故土相近的媯州,去投靠那些同族舊部?可他還有選擇嗎?

  他們沒有選擇。

  沒有反抗的資格,更沒有承受一次流離的力氣。

  一路的屠戮、劫掠、冷眼與拋棄,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耗盡了部族最後一絲心氣。

  他們只剩下為了活下去而苟延殘喘的麻木……連憤怒都憤怒不起來了。

  反抗,便是全族橫屍荒野;順從,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哪怕是被強制遷往混亂的遼東,哪怕要終身為奴、替人放牧,哪怕再無自由可言……只要能讓活著的族人活下去,便別無他選。

  族長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雪粒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白髮上,落在他的眼睛裡。

  他沒有哭。

  眼淚早就流幹了。

  身後的族人們看著離去的牙軍,皆是垂首默然。

  一張張枯槁憔悴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歷經劫難後的麻木不仁。

  仿佛早已註定這般結局。

  只為了那一絲渺茫的生機,任由命運擺布,再無半分反抗的氣力。

  一個年輕的女人蹲在地上,緊緊摟著懷裡的孩子。

  孩子才兩三歲大,瘦得皮包骨頭,睜著一雙大眼睛,茫然地望著遠處的雪原。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女人低下頭,把臉埋在孩子的頭髮里,肩膀輕輕抖動。

  沒有哭聲。

  連哭聲都沒有了!

  這世道可憐人太多了,滅族的也太多了……

  兩天後,

  溫秀剛回幽州府中,甲冑上的雪還沒化盡,便有親兵遞上一份加急軍報。

  「將軍,河東來的急報!」

  溫秀接過,展開一看,紙上寥寥數語,卻震動河朔:


  「晉王李克用病亡,晉陽已由其子李存勖接手主事。」

  旁側親將見了,皆是神色微動。有人低聲嘆道:「李克用一死,河東怕是要亂上一陣了。」

  有人面露擔憂:「梁軍一直在潞州與河東對峙,若是李克用一死,潞州失守,梁軍北上取得河東,那河朔就危險了。」

  帳中一時議論紛紛。

  溫秀沒有說話,只是將軍報又看了一遍,擱在一旁。

  據傳,朱溫第一反應是不信,認定是誘敵詐計,不敢鬆懈半分。

  待確認屬實後,他又大喜過望,認為河東群龍無首、不足為患,對李存勖這個二十三歲的少年十分輕視,當即放鬆潞州前線戒備,甚至返回汴州開「香檳慶祝」去了。

  而趙王聞訊後,則假惺惺地發出趙國全州布告,洋洋灑灑一大篇:

  「蓋聞天不憖遺,棟樑遽折,王室屏藩,一朝摧隕。晉王李克用,世篤忠貞,夙秉雄略,當唐室多難之秋,提孤軍以靖國難,掃逆豎、安宗社,竭股肱之力,盡忠孝之節,鎮守河東,屏障北庭,為朝廷砥柱,為天下藩臣楷模。

  今遽聞薨逝,中外震悼,孤失一長城,唐室失一柱臣。匡復唐祚、掃清氛穢之業,頓失砥定之人,此乃天下之憾,亦臣子之痛也!」

  隨後趙王下令魏州與幽州全城輟市三日,衙門、軍營皆掛白幡,文武官吏穿戴素服,刻意擺出悲痛模樣。

  又挑選親信幕僚,帶著貴重財帛、牛羊祭品,前往晉陽弔喪。

  溫秀看完,嘴角抽了抽。

  這都什麼鬼?趙王這也太過了吧?

  他搞不明白趙王這番做派……像個舔狗一樣。但想想也許是想拉近與河東的關係,將來河東不濟,好有名頭插手分河東地盤?

  也許只是做做樣子,給天下人看?

  他搖了搖頭,懶得深想,將軍報擱在一旁。

  李克用常年征戰,傷病纏身,壽數本就不遠,這一日遲早會來。

  倒是朱溫那般輕敵的態度……溫秀心中清楚,旁人以為河東從此可欺,卻是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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