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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大冤種弓裔

2026-05-24 10:08:49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溫秀在遼東,日子過得並沒有安知節想的那麼輕鬆。

  新城要修,碼頭要建,鹽田要擴,冶鐵要搞,流民要安置,牙兵要發餉……

  處處都是花錢的窟窿。

  鹽鐵、毛皮、烈酒雖然來錢快,可架不住花錢更快。府庫里的錢糧,常常是這個月剛進帳,下個月就見底。

  每當這種時候,溫秀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投向東北方向。

  那裡有一個大冤種。

  那就是弓裔。

  這位泰封國主,好大喜功,虛榮心極強,偏偏出手闊綽。

  自從第一次遣使朝賀得了重賞之後,溫秀就摸准了門道:

  只要給弓裔送上一頂漂亮的高帽,國庫的大門就會自動敞開。

  溫秀這個人,經過魏博牙兵群體氛圍的長期薰陶,說好聽點叫「善於交際」,說難聽點就是厚顏無恥,全無道德包袱。

  他時常派使者前去恭賀弓裔:

  陛下喜得一子,恭賀恭賀;陛下新納了妃子,恭賀恭賀;陛下修的寺廟竣工了,恭賀恭賀;陛下境內出現了祥瑞,恭賀恭賀;陛下過節了,恭賀恭賀;陛下對南部戰爭取得了小勝,恭賀恭賀……

  總而言之,只要有藉口,溫秀的使者一定準時出現在泰封國朝堂上。

  使者個個能說會道,專門揀好聽的說。什麼「陛下威震海東」,什麼「陛下聖德廣被」,什麼「泰封國運昌隆」,一套套漂亮話說得行雲流水,把弓裔捧得飄飄欲仙。

  弓裔雖然偶爾也納悶:

  這溫秀這人怎麼老是派使者來?什麼雞毛蒜皮的事都來恭賀,是不是太殷勤了點?

  可轉念一想,人家千里迢迢派人來朝賀,那是敬重他、仰慕他、認可他是海東真主。

  若是心中無他,誰會這般上心?

  再加上使者們那張嘴實在太甜,每次都能把弓裔哄得龍顏大悅。一高興,大手一揮——「賞!」

  金銀、綢緞、器皿,每次賞賜價值都不低於一千貫。

  溫秀在遼東收到賞賜,眼睛都笑彎了。一千貫買糧食,夠他兩萬流民吃一個月的了。

  

  於是更加賣力地尋找由頭。

  他完全不管弓裔會不會煩……反正煩的是弓裔,又不是他。只要錢到手,臉皮算什麼?

  一有機會就派人去報喜,簡直就是把弓裔當成了行走的提款機。

  這次,使者又滿載而歸。

  上千貫的賞賜,金銀珠寶裝了好幾車,使者笑得合不攏嘴,一路快馬加鞭趕回遼東。

  平壤朝堂上,弓裔剛退朝,心情還不錯。

  可有人心情很不好。

  戶部侍郎裴玄手持帳冊,面色凝重,在殿上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跨步出列,對著弓裔躬身行禮,語氣懇切急切: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

  弓裔正翻看著遼東使者送來的賀表……這次的理由是「恭賀陛下壽誕」。

  他頭也不抬:「說。」

  裴玄深吸一口氣,翻開手中帳冊,聲音沉痛:「近一年來,我泰封國對遼東溫秀各類賞賜、饋贈,累計已達兩萬貫。金銀、綢緞、器皿不計其數,國庫耗損著實不小!」

  他合上帳冊,拱手疾言:「如今國內民生尚需安撫,南部戰事軍需吃緊,這般無度賞賜,無異於掏空國庫!臣懇請陛下,即刻停止對溫秀的濫賞,以固國本!」

  「啊??」

  話音剛落,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不好,但這會觸及到弓裔的顏面和霉頭,誰也不敢說出來啊。

  弓裔抬起頭,面色微沉。

  他正沉浸在溫秀使者帶來的恭維話里,冷不丁被裴玄一盆冷水澆下來,心中頗有不快。

  這番話,聽著像是在說他昏庸濫賞、不辨忠奸,讓他臉上很不好看。

  中書令金順察言觀色,立刻跨步出列。他一身錦袍,面色倨傲,厲聲反駁:

  「裴侍郎此言何其荒謬!」

  他大聲道:「溫秀每逢喜事就遣使朝賀,恭敬有加,稱頌陛下聖德,想與陛下同樂……遠邦歸心,此乃我泰封國盛世之兆!區區兩萬貫賞賜,換得邊疆安穩、四方臣服,何等划算!」


  裴玄眉頭緊蹙,寸步不讓:「金大人糊塗!大唐已亡,虎狼割據,那溫秀絕非真心歸服,不過是巧言令色、刻意諂媚,藉機騙取我朝財物,用以壯大遼東實力!」

  他聲音愈發激憤:「一年兩萬貫,足夠我軍供養三千將士半年軍需糧草,足夠賑濟數萬流民!這般白白送人,豈是治國之道!」

  「大膽!」

  金順厲聲呵斥,抬手指著裴玄,神色激昂,聲音愈發高亢:

  「你這是在質疑陛下的決斷!溫秀頻頻遣使來朝,正是陛下聖德廣被、威震北疆、四海咸服的明證!我泰封國國力強盛,萬邦敬仰……難道連這點賞賜都出不起嗎?」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咄咄逼人:

  「你屢次提及國庫空虛,是在詆毀陛下治國無方,是在長他人志氣,滅我大泰封國威風!」

  「你……」

  裴玄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再辯,御史中丞鄭嵐出列,與裴玄並肩而立,沉聲附和:

  「金大人休要搬弄是非!裴侍郎所言,皆是為國為民!濫賞無度,只會養肥虎狼之輩,助長其野心……他日溫秀實力壯大,必成我朝邊患!」

  鄭嵐拱手向弓裔,聲音懇切:「臣懇請陛下,明辨忠奸,停止濫賞,嚴查邊貿賞賜帳目!」

  殿中奸臣陣營頓時譁然。

  內侍省監李庸快步出列,先是對弓裔諂媚躬身,而後轉頭怒斥二人:「鄭大人、裴大人簡直是杞人憂天!」

  他尖聲道:「那溫秀遠在遼東,一心與我朝交好,邊境安寧,商路亨通,何來虎狼之心?陛下乃天命君主,賞罰隨心……些許賞賜,彰顯的是我大國氣度!」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尖刻:「爾等身為朝臣,不頌陛下功德,反倒處處掣肘、掃陛下顏面,居心何在!」

  金順順勢再拜,高聲道:「陛下,遠邦結好,乃是千古難逢的盛事!若因些許錢財寒了外邦之心,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朝小氣?」

  他叩首在地:「臣懇請陛下,莫聽讒言,照常恩賞,以顯陛下天威!」

  裴玄目眥欲裂,再度拱手,聲音幾近嘶啞:「陛下!國庫錢財,皆是民脂民膏,一分一毫都當用在刀刃上!兩萬貫不是小數目,再這般下去,國庫空虛,民生凋敝,外患漸生……悔之晚矣!」

  他眼眶泛紅,叩首在地:「臣冒死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杜絕濫賞!」

  殿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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