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口舌之爭瞬間升級,句句帶刺、字字揭短,斯文掃地,徹底演變成當眾怒罵對峙。
翻譯此刻都失去了作用……兩邊已不需要翻譯,直接對罵上了。
朝堂談判的肅穆蕩然無存,滿廳堂儘是怒罵爭執之聲,嗡嗡作響,吵得屋頂都要掀了。
溫秀大喜,他要的就是這種談判氛圍,猶如餘音繞樑。
妙……實在太妙了!
他一邊喝酒一邊吃下酒菜,簡直胃口大開,目不暇接,就差喊一兩個字。
大爽!
而趙國以魏博藩鎮起家,自然武德充沛。一名魁梧的武官率先忍無可忍,揚手將一隻青瓷茶盞凌空飛出,帶著呼呼風聲砸向泰封使團案前!
「哐當——!」
瓷片炸裂,茶水四濺。
「啊!打人啦!對方打人啦!」
「狗娘養的,打你咋啦?」
混亂徹底引爆。
「跟你拼了!」
「打他!」
泰封武官見狀怒火滔天,當即抓起案上硯台、卷宗狠狠砸回趙國使團!
一時間,堂內茶盞、筆架、木盤、文書漫天亂飛,器物碎裂之聲此起彼伏,脆響不絕,像過年放鞭炮似的。
兩國隨員徹底失控,再也顧不上使臣身份,紛紛撲上前扭打在一起。
衣袖翻飛、拳腳相加,推搡、撕扯、纏鬥亂作一團。
文臣扯冠袍,武官互揮拳,原本規整肅穆的談判大堂,瞬間淪為一片混亂鬥毆的市井場子。
桌椅翻倒、文書散落滿地。
兩邊人人氣急敗壞,臉上儘是怒意猙獰。
有人鼻青臉腫,有人冠冕歪斜,有人官袍被扯破了一道口子,還有人抱著對方的腰死不撒手。
混亂中央,一直靜坐旁觀的溫秀差點笑死。
他死死咬著舌尖,忍住了笑意。
但礙於侯爺身份,他驟然起身,面色故作駭然,大步沖入混戰人群之中,高聲疾呼,聲嘶力竭:
「住手……快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兩國談判重地,豈容放肆鬥毆!休得失了邦大體面!」
他裝得竭盡所能。
張開雙臂奮力隔在兩方人群中間,故作費力拉扯推搡兩邊纏鬥的人,眉頭緊鎖、神色焦急,一副極力維持秩序、拼死穩住局面的忠臣模樣。
可唯有他自己心底,早已樂開了花,暗爽到極致。
打得好!打得越凶越好!
趙泰兩國使團徹底撕破臉面、當眾鬥毆,邦交徹底崩壞。
這筆贖買談判便再無半點迴旋餘地!趙王心心念念的百萬貫、七十萬貫巨款,從此徹底化為泡影,永遠別想到手!
他面上拼盡全力阻攔,暗地裡卻處處放水、虛拉虛擋。
看似在勸架,實則半點力氣不用,壓根不阻止任何人纏鬥。
有趙國武官從他身邊衝過去,他側身讓了讓;有泰封文臣從他身邊逃過來,他伸手虛攔一下便放了行。
一個人無東西砸,他還無意間推了一下凳子,似乎在說,快乾死他!
堂外值守的遼東衛兵聽見堂內震天喧譁、器物炸裂、怒罵打鬥之聲,紛紛持戈奔來,欲入內平亂。
可剛至門檻,就被溫秀厲聲喝止!
「站住!不許進來!任何人不得踏入大堂半步!」
溫秀背對混亂人群,面色凜然,義正詞嚴對著門外衛兵厲聲呵斥:
「兩國使臣公務爭執,乃是朝堂體面之事!外人介入,只會讓鬧劇外傳,貽笑四方、折損兩國國威!本侯在此坐鎮,自有分寸……爾等原地值守,誰敢擅入,斬!」
「是!!」
衛兵聞言大驚,無人敢違逆,快步退出去,關上房門……聽著堂內愈演愈烈的打鬥喧譁,不敢動彈分毫。
幾個年輕的衛兵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困惑,卻也只能挺直腰杆站在原地。
「住手啊……你們這,成何體統……」
溫秀轉過身,立刻又換回焦急拉扯的模樣。一邊假意拉扯纏鬥的眾人,一邊心底陰冷狂笑。
他就是要鎖住這場混亂!
就是不讓任何人進來制止!就是要讓兩邊使團毫無顧忌、放開手腳,狠狠打到底!
鬧得越大,裂痕越深!打得越凶,談判越死!
趙王想空手套白狼,拿平安北道換巨款?做夢!
今日這場大亂,便是他親手送給趙王的絕局!
大堂之內,兩國使臣徹底打作一團。人人狼狽不堪、冠袍散亂、顏面盡失。
有人倒在地上捂著鼻子,有人扶著桌案喘氣,有人還在互相揪著衣領不肯鬆手。
而人群中央的溫秀,依舊故作焦灼阻攔、疲於勸架,一副盡心維繫大局的模樣。
但要看要死人,溫秀還是命兵士盡來把他們分開,畢竟談判不成,不關他屁事。
但在他的地方上死人,他作為這裡的地方主官得負責的啊。
分開後,幾個躺地上的人立即抬去送醫,醫藥費溫秀先行墊付。
但這場干架,還是趙國略勝一籌,打倒三個,自己才躺一個,大勝!
溫秀命史官速速記上,「交涉論爭尤烈,洽談情狀熱切,趙據勢占先,間有推攘,人皆安好。」
「是,」
史官馬上記錄!
——
自從雙方打了一架之後的一個月,連被圍困多時的烏骨城都投降了,雙方談判依舊毫無進展,分歧過大。
李又炳以淚洗面,憂心不已。
畢竟他是奉命而來,談不成,他就辜負趙王。
每日清晨醒來,他便坐在窗前對著魏州方向發呆,茶飯不思,形容日漸憔悴。隨行的屬官們也是一個個愁眉苦臉,像霜打的茄子。
溫秀來看他,寬慰道:
「大人放寬心,還有大把時間可談。終歸會有轉機的。」
李又炳苦笑,端起茶盞又放下,眼眶微紅:「侯爺不必安慰我了。泰封那邊根本無心談判,趙國這邊……唉。」
他長嘆一聲,沒有說下去。
他此刻只覺得這遼東的水太深,處處都是算計,處處都是鬼胎心機,事情遠沒有想的那麼簡單。
他懷疑溫秀,可沒有證據。
他心中清楚!
此談判不成,他必然擔責。
趙王派他來時寄予厚望,如今空手而歸,王廷問責,輕則罷官,重則……他不敢往下想。
他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