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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今吾獨不能為燕王效死乎?

2026-06-06 10:07:47 作者: 書扎水泥面

  但後面,溫秀並沒有迎來平靜的日子。

  雖周德威暫緩強攻幽州主城,卻步步蠶食盧龍外圍疆土,晉軍兵馬四面出擊,接連順勢拿下媯州、順州、儒州三城,硬生生削去盧龍西北整片屏障。

  幾番征伐過後,

  李承訓轄地急劇縮水,偌大盧龍六去其四,手裡僅剩幽州、檀州兩座孤城,疆域困蹙、首尾難顧。

  沒過多久,

  周德威調轉兵鋒,揮師合圍檀州。

  檀州困守孤城,使者接連冒死突圍趕赴幽州叩闕求援,告急文書一日數至。

  李承訓深知周德威慣用圍點打援之計,若是貿然遣兵出幽州馳援,野外無險可依,極易遭晉軍伏兵全殲,幾番權衡終究緊閉城門,按兵不發。

  檀州軍民無外援可盼,只得依託城垣浴血死守,奈何晉軍晝夜輪番猛攻,箭矢、雲梯輪番不休,苦撐數日後,檀州終究破陷,全境歸入晉軍版圖。

  掃平檀州,周德威將目光落在了盧龍薊、平二州,他遣使者去薊州遊說勸降。

  使者以溫秀舅父已然歸附晉王為說辭,勸溫秀棄李承訓這個昏聵舊主,改換門庭投奔李存勖,另擇明主建功立業。

  使者開出條件,可保其原位,繼續擔任遼東節度使,只需交還薊、平二州。

  溫秀端坐大堂,聽罷說辭面色冷峻,厲聲嚴詞回絕:

  「姻親歸晉是他的抉擇,我溫秀受燕王之命鎮守薊州,如今各為其主,斷無背主獻城、苟且求榮之理。他周陽五想要薊州,想要平州,不必巧言遊說,只管整頓兵馬,城下硬碰一戰便是!」

  「速去,免污吾刃!」

  勸退來使之後,溫秀立刻著手布置薊州守備。

  為施行堅壁清野之策,他分批將薊州城內百姓陸續遷往平州與遼東安置,不留人口資敵。

  又徵調民夫士卒連日開挖環城壕塹,深挖壕溝、加固城防。

  他留駐六千兵馬屯守薊州,多方囤積糧草軍械,決意憑城固守。旁人畏懼周德威威名,溫秀心中卻自有盤算:

  晉軍主力重心始終鎖在幽州一線,防止糧道被斷,被幽薊夾擊,腹背受敵,所以周德威絕不可能抽調大部精銳耗在薊州堅城之下。

  而事態果如溫秀預判,周德威分身乏術,只委派李存璋統兵兩萬前來圍困薊州。

  面對城外兩萬圍城之師,溫秀神色從容全無慌亂。

  薊州早已清野完畢,城郊無可劫掠的糧秣村落,城內倉廩充盈、糧草富足,再加他這個侯爺親自坐鎮督軍,三軍士氣大盛。

  溫秀暗自打定主意,依託堅城閉門不戰,坐等李存璋糧草耗盡、軍心浮動被迫撤兵,屆時再開城出兵尾隨突襲,一舉擊潰疲敝之師。

  城外的李存璋連日四處探查城防,越探越是棘手:

  

  薊州城牆修繕完備、壕溝縱橫環伺,守城士卒戰意昂揚,聽說更有三千披重甲的遼東精銳牙兵坐鎮中堅。

  整座城池好似一隻裹滿尖刺的鐵刺蝟,強攻難破、誘戰不出。

  李存璋手握兩萬大軍,空有兵力優勢,卻找不到半點破城突破口,一時難以攻城,只能將其圍困。

  而溫秀同樣立身薊州城樓城門處。

  手扶垛口遠眺城外連營,神色悠然閒適。目光掃過晉軍圍城各部,一眼便瞧出端倪:

  晉軍兩萬兵馬裡頭摻雜大量新近收編的各州降卒,建制雜亂,士卒神色渙散,營中操練散漫,軍心士氣比起麾下久練的遼東邊兵,高下立判。

  他側頭對著身旁一眾文武將領淡聲笑道:「諸位細看城外兵馬,號稱五萬之眾,內里良莠不齊、軍心浮動,實則陶犬瓦雞,徒具形貌耳!」

  「哈哈哈……」

  帳下諸將聞言齊齊放聲大笑,完全沒有城池被圍的擔憂。

  一旁安摩耶跨步上前,抱拳請命,目光驍勇:「侯爺,敵不過土雞瓦狗,末將願遴選三百精銳鐵騎,趁夜色突劫敵營,斬取數百敵首歸來獻於侯爺,狠狠挫一挫晉軍囂張氣焰!」

  「好志氣,但……」

  溫秀含笑緩緩搖頭,出言勸阻:「李存璋常年隨軍征戰,歷經大小惡戰,絕非庸碌之輩。你能想到夜襲,他定然早於營中布下埋伏,貿然前去只會白白折損精銳,些許首級不過蠅頭小利,犯不上冒險。」


  安摩耶恍然頷首:「侯爺思慮周全,末將魯莽了。」

  一旁趙無忌眉頭微蹙,忍不住發問:「侯爺,咱們閉門死守,難不成要被對方圍困一年半載,白白耗在此地?」

  溫秀擺了擺手說道:「他想長期圍困?呵……這可由不得他。待到遼東春耕盡數收尾,田間農事落定,本侯便能自遼東重新徵調寓農之兵增援。屆時援兵源源不斷開到薊州城下,我在等春耕過後,李存璋是在等死。」

  眾將聽聞侯爺高見,豁然開朗。

  遼東素來推行寓兵於民、全民練團的規制,春耕之前丁壯要務農耕,不便大舉調兵。

  可一旦春耕完結,農閒時節遍地丁壯無事纏身,徵募壯丁補充兵員絲毫不耽誤田裡收成。

  遼軍以城池耗敵、坐等農閒增兵,坐擁源源不斷的後備人力。

  晉軍孤軍遠屯堅城之下,糧草轉運耗損日甚一日,久拖必困。

  眾人望向城外連綿晉營,先前的顧慮盡數消散,心中大定。

  溫秀最後對著帳下諸將朗聲笑道:

  「就讓李存璋的人在城外風吹日曬、喝風飲露,陪著我們慢慢耗。」

  「今夜傳令全軍,宰殺城中囤養家畜,大擺酒肉,犒賞士卒!讓城外饑寒困守的晉軍,好好聞一聞我薊州城內的酒肉香氣!」

  「諸位將領隨我回州府,擺席開宴,痛飲徹夜!」

  此言一出,帳下眾將人人喜色翻湧。

  城外晉軍披霜冒露、枕戈待旦,日日緊繃神經圍城,苦寒勞累、食無甘味。

  城內遼東將士糧草充盈、衣食無憂,如今更是殺豬宰羊、置酒高會,境遇天差地別。

  一眾武將齊齊躬身拱手,聲線振奮:

  「謝侯爺厚恩!」

  軍令即刻傳遍全城。

  入夜之後,薊州城內炊煙四起,肉香滾滾升騰,醇厚酒香瀰漫整座城池,順著晚風飄向城外數里的晉軍大營。

  城上守軍燈火通明、笑語喧譁,宴飲之聲隱隱可聞;城下晉軍露宿荒野、帳幕單薄,士卒吃著糙飯、人心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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