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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你為何不願意叫我一聲義父

2026-08-14 02:35:37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數日後,

  溫秀率東路軍開始班師回都城建安。

  但在溫秀有意巡邊,震懾四方,並未乘船走海路或者走鴨淥府朝貢路,而是率近兩萬燕國東路大軍西進,直逼上京龍泉府,溫秀要見一見耶律阿保機。

  當大軍沿著蜿蜒官道穿越群山峻岭後,視線終於恍然開朗。

  溫秀勒馬立於高坡之上,抬手遮了遮額前刺目的光線,遙遙望向那片被群山環抱的盆地。

  上京龍泉府就坐落在那裡。

  四面環山,三水繞城,盆地腹地平曠開闊,仿佛一枚天然鑄就的玉盤,被層層疊疊的峰巒托舉在掌心。

  忽汗河從城北蜿蜒流過,支流如銀線般織入城郭之間,將整座都城浸潤在水汽氤氳之中。

  即便隔著十餘里遠,仍能隱約看見城中的殿閣樓台在日光下泛著琉璃瓦的青金色,宮牆的輪廓橫亘在盆地中央。

  溫秀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輕笑了一聲,轉頭對身後的趙無忌道:

  「這片盆地看著百萬畝沃土,可被群山鎖死,空間終究有限。單靠本地農田只能供養都城中樞,大規模糧草儲備仍要依靠扶餘府、長嶺府等西邊谷地轉運補給。如今長嶺府已被孤所奪,四京盡失,這座上京龍泉府,已不過是遼國的一座邊陲孤城罷了。百年的古都,終究難改衰敗之勢,哀哉!」

  趙無忌點了點頭,望著那片城池的輪廓,同樣惋惜地感慨道:

  「可惜了。燕遼伐渤,渤海國撐不到半年便覆滅,如此繁華的國都,就此淪為邊城。當年大唐使節來朝時曾贊其『海東盛國』,如今卻落得這般光景。」

  「是呀,可惜了!」

  其他將領也紛紛低聲附和,有人搖頭,有人唏噓。

  溫秀聽了一會兒,忽然心中有感,於是撥轉馬頭,面向眾將,鄭重說道:

  「亂世之中,王朝更替如更衣,今日你覆他家,明日便有人覆你。爾等須謹記……亂世立國,貴在君臣無隙、百姓同心。人心若聚,群山可恃,強敵難侵;人心若散,縱然有上京這樣天險,也不過是座空城。宴安鴆毒,不可懷也!」

  眾將聞言,齊齊拱手應道:「謹遵大王教誨!」

  「大王,臣又悟了!」

  「俺也是……」

  有人低聲重複著「人心若聚,群山可恃」幾個字,咀嚼片刻,面上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溫秀點了點頭,抬手指向前方:「好了,時候不早了,進軍。列陣於上京十里外,等遼國那位天皇帝來見咱們。」

  「諾!」

  大軍沿山路蜿蜒而下,馬蹄踏碎道旁的碎石,甲冑碰撞的聲響如潮水般在山谷間迴蕩。

  下山後,兩萬燕軍在城外十里處鋪開陣勢,一字長陣橫亘原野,重甲步兵前列持戈列鋒,盾兵後排固守陣線,旌旗如林,旗角被秋風吹得啪啪作響。

  溫秀的玄纛大旗居中立起,旗面上金線繡的蟠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全軍寂然肅立,萬甲生輝,千矛列雪,陣勢綿延數里,將山川曠野截成一道沉默的鐵壁。

  不到半個時辰,

  東面地平線上浮起了一道暗褐色的線。那線越來越寬、越來越厚,像墨汁在宣紙上緩緩洇開。

  

  遼國的五萬鐵騎踏著整齊的步伐推進而來,沒有狂奔馳突,沒有號角嘶鳴,只有馬蹄落地的悶響連綿不絕,如遠方滾雷。

  前列是繳獲渤海國的具裝重騎,戰馬披掛整片鞣鐵護甲,騎士裹札甲、戴覆面鐵盔,手中狼牙棒和環首馬刀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重騎之後是部族輕騎,獸皮戰袍在風中翻飛,箭囊鼓鼓墜在腰側,馬步整齊劃一,萬千鐵掌落地如鼓點。

  遼主黃龍大纛居中而立,周邊錯落著蕭氏和各部夷離堇的標識旗,長風吹動旗面,獵獵聲橫貫四野。

  兩軍對峙了許久,誰也沒有先動。

  溫秀看了一會兒,對身邊親衛道:

  「去陣前搭一座亭台,擺兩張椅子、一壺茶。孤要跟耶律阿保機面對面坐著談。」

  「諾!」

  亭台搭得很快……幾根臨時削好的木柱撐起頂棚,四面無牆,只鋪了一張厚氈,案上擺著兩隻粗陶茶碗和一壺剛煮好的熱水。


  溫秀只帶兩把火槍,趙大壯和數名親衛,策馬穿過兩軍之間的空闊地帶,在亭台前下馬入座。

  他給自己斟了一碗茶,端起來吹了吹浮沫,神色從容得像在自家廊下納涼。

  不多時,

  遼軍陣中也有一小隊騎兵馳出。

  為首的耶律阿保機解了頭盔掛在鞍側,露出那張被草原風霜打磨得稜角分明的面孔。

  他雖然已有四旬出頭,卻腰背挺拔如松,策馬過來時目光一直落在溫秀身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打量,像獵人端詳一頭值得用心去獵的獵物。

  他在亭台前下馬,將馬鞭隨手丟給親衛,大步走入亭中,在溫秀對面。

  耶律阿保機崇拜漢高祖,識得漢字會說漢語,他一入座,就說了一句讓溫秀差點崩潰的話:

  「你當初為何不願意做朕的兒子?」

  「啊?!」

  溫秀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神情如遭雷劈。

  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聽錯,又看了耶律阿保機一眼。

  對方的表情一本正經,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溫秀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溫秀倒也沒有因此生氣,因為他確實缺乏父愛,倘若他從小有父愛,別人讓他叫爸爸,他必然大怒,可惜……

  秀兒兩世為人,都挺可憐。

  他放下茶碗,沉默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句話:「本王乃太原溫氏嫡脈,出身顯赫,怎麼能拜你為父呢?」

  耶律阿保機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朕出身契丹迭剌部耶律氏,世代世襲部族軍政首領,也是頂級貴族,不比你們中原世家差。朕是看你是個白手起家的豪傑,才想納你為義子。天皇帝的名號,不比中原皇帝差吧?你叫朕一聲義父,可一點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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