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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燕使怒斥錢鏐

2026-08-14 02:36:04 作者: 書扎水泥面

  啊這……

  吳越權臣曹丞相,差點崩潰,其傲慢程度古今使臣之中僅見。

  曹仲達緩了片刻,這才解釋:

  「我吳越水師巡海,本是為保海道暢通、商旅平安。前些日子,巡船在洋面遇到貴國與吳國的那支船隊,初看時並無異常,可我方哨船靠前查驗時,發現其中數艘貨船水手混雜,且有數人披甲藏於艙中,行跡極為可疑。」

  「錢王殿下治下,海疆素來嚴謹,但凡有異動,必先暫扣調查,查清之後自會放行。這並非是劫掠,更非有意冒犯燕國,只是例行查驗。誰料手下水師將領辦事魯莽,未能及時稟明緣由,先行扣船,這才鬧出這般誤會。錢王得知後,已嚴斥了那員水師將領。此事,確是我吳越處置不當,臣在此先向燕使賠個不是。」

  他說罷,果真躬下身去,朝周名慎一揖,算是道歉。

  周名慎滿臉不耐煩,藉口……通通都是藉口,他立刻追逼而上:

  「那如今,可曾查清楚?」

  「已然查清,只是……」

  曹仲達話音尚未落定,便被周名慎厲聲打斷。

  「哼!」

  周名慎鼻腔中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持節的右手微微用力,節仗上的氂牛尾纓穗微微震顫。

  「既然已然查清並無作亂甲士,便即刻歸還我燕國全部船貨。另外……」

  他稍稍一頓,聲調驟然壓冷,目光掃過殿上諸人,「吳越需賠付燕國此次風波帶來的一切損耗,按這批貨物總價值,補償三成!」

  「三成?!」

  一語落下,吳越朝堂頓時譁然,百官紛紛變色,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九十萬斤茶、六萬匹絹布、十八萬斤硝石,本就是價值連城的大宗貨,三成賠償,已是一不小的巨款,不少官員面色凝重,連連搖頭。

  御座之下,皇子隊列之中,吳越王錢鏐第七子錢元瓘跨步出列。

  他少年英銳,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向前拱手高聲抗辯,聲音響徹大殿。

  「燕使此言未免欺人太甚!燕國舟楫行經我吳越海域,往來通商,分文不曾繳納過境關稅。再者,燕國持續向淮南楊吳輸出鐵器、戰馬,助長淮南軍力,使其屢屢覬覦我吳越疆土。這難道不是燕國先有意與我吳越為敵?」

  周名慎微微眯起雙眼,上下打量眼前青年,語氣淡漠:

  「你又是哪位呀?」

  錢元瓘挺胸作答:「本王,吳越七子錢元瓘。」

  「那你狡辯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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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鋒一轉,拋出籌碼,眼中帶著幾分志在必得:

  「我認為,燕與吳越交惡,與兩國都不利,我吳越國提議,既然燕國可以與楊吳互通貿易,我吳越同樣可以。我吳越願意出雙倍價碼,只求燕國斷絕對楊吳的鐵料、馬匹供給,將原本輸往淮南的全部商貨,盡數轉售我吳越,此事便可兩相消解。」

  「哈哈哈哈……」

  聽罷這番交易說辭,周名慎忽然大笑,笑聲之中滿是輕蔑。

  笑聲驟然收住,他面色一凜,厲聲怒斥,一頓狂噴:

  「區區江東一吳越小邦,也配同燕國討價還價?簡直荒唐可笑!你竟以為我燕國是唯利是圖、背信棄義之徒還是受人脅迫弱弱可欺之輩?這番話,便是在公然羞辱燕國,我燕國能滅渤海,也可滅你吳越!!」

  「放肆!」

  「欺我吳越無人嗎!」

  滿殿文武勃然大怒,不少官員勃然變色,紛紛出言呵斥。

  「我吳越坐擁十三州,海貿通達海外,豈能被你視作小國!」

  「北使狂妄,太不把我主放在眼裡!」

  面對滿堂洶洶怒火,周名慎神色分毫不變,渾不在意,眼皮接連向上翻了三個大白眼:

  「我呸……你敢與我燕國陸上打一仗嗎?我燕國可抵晉國,對付你吳越,只需五千騎馬重步牙軍,你敢嗎……?」

  「你你你……」

  「氣煞我也!」

  那副漠然輕視的模樣,直把殿中一眾老臣氣得渾身發抖。

  有兩鬢斑白的老卿士一口氣沒順過來,捂著胸口踉蹌後退,險些當場暈厥,被身旁同僚慌忙扶住。


  「啊,左侍郎你怎麼了?」

  朝堂之上,斥責聲、勸止聲、老臣的咳喘聲混雜一處,紛亂喧囂,幾乎要掀翻殿宇的屋瓦。

  御座之上的錢鏐,指尖緊緊攥住扶手,面色沉沉,一言不發,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團亂局。

  他沒想到,燕王態度如此強硬,以至於以扣船貨談條件的計劃落空。

  片刻後,錢鏐以執掌東南半壁數十年的雷霆威勢呵道:

  「夠了!」

  一聲落下,如同驟雨驟停、喧囂落潮。

  方才此起彼伏的怒罵、爭辯、喘息聲瞬間戛然而止,紛亂的朝堂剎那死寂,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盡數斂容垂首,無人再敢多言半句,目光齊齊匯聚在端坐王座的錢鏐身上。

  錢鏐面容沉靜,褪去了方才的淺笑從容,一雙閱盡亂世權謀的眼眸沉沉望向階下倨傲的燕使周名慎,語氣字字鏗鏘:

  「燕使何苦出言刻薄,刻意激怒我吳越滿朝文武?」

  他微微前傾身形,直擊要害,一語戳破對方根底:

  「本王倒想問一句,此番你跨海出使,只為索討船貨。若是最終談判破裂、空手而歸,貨財無著,你回建安,怕是也要在燕王面前擔責受過吧?」

  這話精準戳中核心,周名慎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異色。

  他此行初衷本是索回貨物、討要賠償,只為施壓立威,絕非奉命挑起燕、吳越兩國大戰。

  真若是故意談崩鬧到兵戎相見,超出君命,他必是首當其衝的背責之人。

  周名慎心神微斂,收斂了方才滿臉輕蔑傲氣,抬手整理了一番胸前官袍,抬手重重一杵手中節仗!

  「大王果然通透明理。」

  他正色後不再刻意挑釁,言辭直白凌厲:

  「我燕國無意無端與吳越開啟戰端、結下死仇。但實話告知大王,燕王臨行授命,底線既定:歸還全部船貨、賠付三成損失,缺一不可。即便本使談判失利、歸國領罪,也絕改變不了……此事若無果,燕、吳越必生交惡,再無和睦可言!」

  話音落地,吳越朝堂文武齊齊面色一肅,眾人兩兩對視,眼中皆是凝重。

  誰都聽得出來,這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是北方雄主實打實的底線警告。

  死寂之中,錢鏐緩緩開口,從容權衡、步步退讓,守住吳越底線:

  「貨船財貨,本就是燕國之物,吳越自當盡數歸還,絕無侵占私吞之意。只是三成巨額賠償,事關國帑大計、州府賦稅,絕非一朝可定。還請燕使寬限時日,容本王與朝臣從容商議。」

  周名慎眸光冷峻,寸步不讓,立下死限:

  「本使可予吳越三日時間。三日之後,無論商議結果如何,本使即刻啟程歸國,如實稟明燕王,吳越究竟是謝罪修好,還是執意抗命!」

  錢鏐神色平靜,微微頷首:

  「可。」

  隨即他轉頭吩咐內侍:

  「引燕使入國賓館驛,好生安置,厚禮款待,不得怠慢分毫。」

  內侍躬身領命:「遵王令!」

  喧鬧落幕,劍拔弩張的朝堂對峙,暫時歸於短暫的平靜,可暗流洶湧,早已籠罩整座吳越王宮……

  如今亂世,

  頗有家資的錢鏐也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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