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即下詔出兵討伐,史稱——長子東征,以皇甫肅為主帥,長子溫承安出任副帥,調撥五千精銳牙軍,揮師懲戒泰封,要給弓裔一個刻骨教訓。
皇甫肅接下王命,即刻整軍出征。
而溫承安屬實麻了,他已經跟娘說好了回奉州過年呢,怎麼要去打仗?
但既然旨意已下,溫承安還是帶上自己的裝備屁顛顛的去找皇甫蕭,雖然嘴上抱怨,但身體卻很實誠……
燕國大軍登上海船,橫渡渤海,於清川江岸邊登陸,兵鋒直指泰封邊陲重鎮安州。
安州本就是邊境荒州,戶口稀薄,守備力量孱弱。燕軍攻勢迅猛,僅僅半刻鐘功夫,便攻破城池。
步騎混合的大軍隨即向東長驅直入,迎面擊潰泰封南道邊防軍,一戰斬首兩千餘級。
溫承安隨軍在陣,陣前彎弓放箭,數名敵兵中箭墜馬。
隨軍史官如實筆錄下這一幕,消息傳遍全軍,將士士氣大振,人人奮勇爭先。
燕軍聲勢浩蕩,兵鋒還未抵達泰封都城柳京,柳京的閭近支貴族金順,心中早已被弓裔的暴虐嚇得寢食難安。
他時時刻刻都在恐懼,不知何時便會被暴君弓裔一紙徵召召回京城,落得身首異處。
眼見燕國王師壓境,不等燕軍兵臨城下,金順索性搶先開城,舉城歸降,以此保全自身性命。
燕軍旌旗浩蕩,兵臨柳京城下。
遠遠便望見城門全然洞開,大批泰封國官吏跪伏於城門之下,百姓竭誠歡迎,黑壓壓一片。
眾人神色惶惶不安,個個垂首,不敢抬眼直視燕軍甲光。
溫承安勒住戰馬,望著眼前這番景象,默然片刻,轉頭看向身側主帥皇甫肅,稚聲卻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傲然:
「我燕國的敵手,盡皆是這般軟弱之輩嗎?」
皇甫肅朗聲一笑,隨即斂去笑意,鄭重告誡:
「小郎君此言差矣。燕國真正的勁敵,乃是暴晉。餘下這些邊陲宵小,不過土雞瓦狗罷了,切莫因眼前輕易得勝便心生驕矜。」
溫承安眼中頓時生出好奇:「那晉國又是何等模樣?」
「晉國國力尚在我燕國之上,沙陀鐵騎冠絕天下,是數一數二的勁旅,戰力不在我燕國重甲步騎之下。」
聽聞此言,溫承安雙目灼灼,滿是少年人渴望沙場爭鋒的嚮往,向前微微傾身問道:
「那我們燕國何時可以討伐晉國?」
「此等軍國大計,唯有燕王方能定奪,末將可不敢妄自揣測。」皇甫肅沉聲答道。
溫承安微微頷首,不再追問,策馬向前幾步,居高臨下俯視階下跪伏的金順,高聲開口:
「我乃燕王之子,你便是金順?」
金順連忙叩首,額頭幾乎貼住地面,慌忙應答:
「正是小人,臣參見殿下!」
溫承安卻輕輕搖頭,糾正道:「我雖是長子,卻並非嫡出,擔不得殿下二字。燕國世子,乃是我的長兄溫景。」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柳京城頭殘破的樓櫓,繼續說道:「父王曾經提起過你,贊你是識時務的俊傑。今日柳京歸附大燕,你不必惶恐,原有官職依舊保留,只需供給我大軍糧草軍需便可。」
金順大喜過望,連連叩首稱謝。
溫承安側過身,望向皇甫肅。
皇甫肅催馬出列,聲音洪亮:「把城中戶籍、府庫名冊盡數獻上!」
「是是是……」
金順連忙雙手捧出簿冊,恭敬呈遞上來。
「全軍入城!」皇甫肅一聲令下。
甲葉鏗鏘,燕軍魚貫踏入柳京。
這座昔日高句麗舊都,早已不復往昔全盛氣象,城內在冊人口不足兩萬,可連同城外郊野鄉邑一併計算,全域戶口可達五萬。
周遭便是大同江肥沃的沖積平原,土壤肥厚,極適合墾荒耕作,依舊是遼東以東數一數二的大城。
時值寒冬,倉廩之中梁谷充盈,大軍糧草一時再無匱乏之憂。
可皇甫肅心中,卻生出一樁莫大的難題。
自安州到此柳京,百里之地儘是平坦原野,大軍馳騁無阻。
可自柳京再往東去,便是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岭,山道狹窄崎嶇,騎兵難以奔馳,大部隊步騎行軍極為艱難。
若是繼續深入,糧道極易被襲擾截斷,後勤一旦崩壞,全軍便要陷入險境。
好在燕王出征之前,授予他臨機處置的大權,進止攻守皆可自行決斷,不必事事等候建安的命令。
皇甫肅騎在馬上,望著東方層疊的群山,心中已有定計。
泰封國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必然會調集大軍捲土重來,企圖奪回柳京。
與其冒險進山尋敵決戰,不如就此扼守柳京堅城,以逸待勞。
憑城池消耗泰封的人力物力,坐等對方遠道來攻,反倒更容易擊破敵軍。
而在泰封國都朝堂之上,
急報飛速遞到弓裔案前。
聽聞安州陷落、柳京不戰而降,金順舉城投燕的消息,弓裔當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案上的玉器器皿哐當滾落一地。
「逆賊金順!竟敢叛國投敵,罪無可赦!傳孤王令,誅其九族!」
滿朝文武個個心神震恐,人人垂頭屏息,殿內鴉雀無聲。
經弓裔多年血腥屠戮,百官早已嚇破了膽,誰也不敢開口勸諫,唯恐稍有言語不慎,便招來殺身之禍。
弓裔掃視階下鴉雀無聲的群臣,胸中怒火更盛,厲聲呵斥:
「爾等全都啞巴了嗎!」
他伸手指向兵部侍郎,目光兇狠:「你!身為兵部侍郎,可有退敵良策?」
兵部侍郎渾身一顫,雙腿發軟,硬著頭皮出列,說話結結巴巴:
「大王……燕國兵鋒強盛,連破我邊地,眼下不可與之硬拼。不如派遣使者前去和談,撤銷封禁邊境的嚴令,或許燕國能夠歸還安州、柳京二地。」
「或許?!」
弓裔驟然癲狂大笑,笑聲迴蕩在大殿,聽得眾人頭皮發麻。他猛地站起身來,黑袍獵獵揚起,高聲嘶吼:
「孤乃是彌勒轉世,三界大法師,海東天子,神通法力無邊!燕軍壓境,你張口便是求和,莫非是在質疑孤的無邊法力?!」
「啊??」
兵部侍郎受此威壓,大驚失色,面如死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額頭磕得青磚作響:
「臣絕無此意!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