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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十萬貫,說給就給!你要少了

2026-09-21 19:51:04 作者: 書扎水泥面

  兩日奔襲,

  四千燕騎終於抵至宋州城外。

  溫秀勒住馬韁,舉目遠眺。

  一路走來,途經大小州縣,大多是市井殘破、瓮城傾頹,到處是流離的流民。可眼前的宋州,完全是另一派盛世光景。

  汴河如同一條熠熠生輝的金帶,自西蜿蜒穿城而過。

  河面上漕船密密匝匝,好似蟻群匯聚,無數桅杆林立沖天,船帆上補丁摞著補丁,船體卻吃水極深,滿載各地財貨。

  船工雄渾的號子此起彼伏,隔著數里曠野依舊聲聲入耳。

  城門口不見潰兵,不見多少饑民,反倒排起長長的隊伍。牛車驢車首尾相連,麻袋、綢緞高高堆在車上,商賈百姓按次序等候入城繳稅。

  城頭旌旗簇新,被落日染成赤金,在晚風裡獵獵作響,無聲昭示這座大城久未曾被戰火蹂躪。

  溫秀望著這番繁華,心底感慨萬千,低聲喃喃自語:

  「歸德軍節度治所設在此地,若日後有人憑此基業定鼎天下者,便喚作大宋。」

  身旁安摩耶微微蹙眉,滿心疑惑:「大王,何為大宋?」

  「這個……」

  溫秀唇角浮起一抹似真似假的笑意,目光遙遙望向城頭:「孤偶窺天意,他日得天下者,國號當為宋。不過天道渺茫,只當閒談,不必當真。」

  

  安摩耶聽得一頭霧水,心中滿是不解,可話題牽扯天命讖語,為人臣子不好多嘴追問,只能壓下疑惑,默然侍立馬側。

  溫秀神色一斂,轉頭看向身邊一眾大將,語氣凝重:

  「昔日安史之亂,張巡、許遠以數千孤軍死守宋州,硬扛尹子奇十萬燕騎叛軍,苦守十月,絕境之中甚至殺妾饗士。如今我四千燕騎又至,諸位以為,該如何拿下這座堅城?」

  「這……」

  此話一出,眾將盡數緘默。

  人人心裡都門清。

  當年十萬叛軍都啃不動宋州高牆。燕騎馳騁平原所向披靡,可攻城卻是短處。四千騎兵,若是硬撲城牆,只會徒增傷亡。

  就在眾人暗自思忖對策之時,沉重的宋州城門「軋軋」向內收攏,緩緩落鎖閉合。

  溫秀眉頭一挑,臉上露出幾分詫異:「袁象先這是什麼意思?我王師兵臨城下,非但不出城迎候,反倒閉門上鎖?是何意味?」

  安摩耶目光掃過城頭排列整齊的守兵,冷靜分析:「大王,袁象先得來宋州,乃是明升暗降。手上並無多少精銳,僅有一州之兵。見我大軍壓境,心中忌憚,故而閉城自保,不足為奇!」

  溫秀臉色沉了幾分。

  畢竟他是北疆雄主,統治各大諸部,誰敢不從?

  但他不想立刻強攻,而是先禮後兵,便揮手派出一名騎士到城下高聲喊話。

  「城內聽著!燕王麾下王師奉大梁天子詔令追剿晉寇李存勖,輾轉至此,軍中糧草不濟,將士饑寒交迫,望宋州接濟軍需!」

  「稍等!」

  城頭士卒應下,轉身飛快向城內通報。

  等待許久,袁象先一身華貴紫袍,緩步踏上城樓垛口。他扶著牆,俯身向下眺望,第一眼就看見了城外這支燕軍。

  將士們甲冑混雜,錦襖粗褐胡亂套在身上,衣衫駁雜凌亂,乍一看,竟和四處劫掠的流民起義軍別無二致。

  袁象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著身邊親信耳語,語氣輕蔑:

  「你們瞧瞧,這就是北邊燕國的王師,窮成這般模樣。哪裡是來征戰,分明就是上門乞食。我看不如給些錢糧打發走,免得在周邊滋擾生事。」

  「哈哈哈……」




  袁象先清了清嗓子,手扶垛口,朝著城下揚聲大喊:

  「城外,可是燕王殿下親至?」

  溫秀身上披著一件綢緞襯裡的戰甲,策馬上前數步。表面神色平和,心底卻在暗自掂量袁象先的虛實。

  「正是本王。途經宋州,多有叨擾。晉寇已經逃竄,我部正要北歸燕國,鎮守北疆,只是此番輕裝長途奔襲,如今將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還望袁帥施以援手。」


  溫秀嘴上訴苦,眼底卻不動聲色打量城頭防務,暗暗清點守卒人數,心中盤算:

  這袁象先看上去底氣十足,可城頭上兵力並不算多,只要能引誘對方開門,便大有可為。

  溫秀欲重現博州之變!

  造反?與數百萬錢財相比,正是兌現之時,能得數百萬,背上反賊罵名又如何?

  「哈哈哈……」

  袁象先哈哈大笑,裝作十分豪爽的模樣,心中卻也在飛快權衡利弊。

  他暗想:傳聞燕騎野戰天下頂尖,四千精銳真要惱了,在宋州周遭燒殺擄掠,損失遠大於一筆錢糧。

  不如破財消災,拿財物把這尊煞神哄走。

  「好說,好說!既是同朝為臣,接濟友軍理所應當。不知燕王想要多少物什?」

  溫秀語氣平淡,報出數字:「所求不多。轉眼年關將近,麾下將士尚未發餉,希望袁帥撥付十萬貫,亦可絹帛折算;再供給糧食一萬斛。」

  「十萬貫?」

  袁象先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猛地一抽,他乃守財奴,這十萬貫絕非小數目,肉疼之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識攥緊腰間玉帶,心中暗道:開口便是十萬貫,這燕王胃口著實不小。

  他再度細細打量城外軍陣。

  雖然士卒穿戴五花八門,可一匹匹戰馬雖精瘦卻顯健壯,陣列肅然,將士眼神銳利,毫無飢兵的渙散之態。

  袁象先武將出身,久歷戰陣,一眼便知這是實打實的百戰勁旅。

  真把他們逼急,宋州城外州縣必遭荼毒,到時候損失何止十萬貫。破財消災,也算划算。只是四千兵馬,要一萬斛糧食,實在過分。

  袁象先高聲發問:「燕王麾下不過四千兵士,何以需要萬斛糧草?」

  溫秀坦然朗聲應答,心中卻在窺測袁象先的反應:「兵士四千,戰馬卻有六千匹。寒冬將至,大雪遮蔽野草,這批糧草大半用來飼馬,養得戰馬長膘蓄力,方能北歸戍守邊疆。」

  這番說辭聽上去合情合理,袁象先心中的疑慮稍稍消解,可依舊留著防備。

  袁象先朗聲大笑:「原來如此。你我同為大梁臣子,接濟友軍分內之事。燕王稍候,我即刻命人備辦送出。還請燕軍向後退三里,免得城中士民惶恐不安。」

  溫秀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面上卻坦然點頭:「可以。」

  隨即傳令全軍,向後撤三里安營。

  半個時辰過後,

  沉重的宋州城門緩緩開啟。

  一隊隊車馬絡繹不絕駛出,車上堆滿銀錢、絹帛、穀米,沉甸甸的大車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溫秀坐在馬背之上,望著源源不斷的運貨車隊,瞳孔微微收縮,心底的貪念愈發洶湧。

  十萬貫巨款,萬斛糧草,袁象先短短半個時辰便可調度送出。

  傳聞中數百萬家資,絕非虛妄。這座宋州城內,藏著一座觸手可及的金山。

  他表面不動聲色,指尖卻已經緊緊攥住了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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