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酒宴散盡,賓客盡數告辭。
溫秀單獨留下溫平,二人轉入隱秘庫房,那箱東珠就擺在兩人面前。
溫秀盯著滿箱寶珠,開口商議:「老弟,東西雖是你征戰所得,但大哥常年供養大軍,開銷浩大。依我看,我七你三。」
溫平當即搖頭:「萬萬不可!大哥,若是七成歸你,我沒法向麾下將士交代。出征前我已經許諾,東珠必有他們一份。最少要六四分,況且我北征大軍由東渤海就地補給,此番出兵後未曾動用國庫一分錢,該是你四,我六!」
溫秀見狀,眼眶一紅,故作委屈可憐:「老弟啊,你大哥過得苦啊!你雖知曉我是燕王,可至今沒有一座像樣王宮。普天之下,哪有藩王住在郡主府的?處處侷促委屈。這筆錢財,正好給大哥營建王府,老弟,就當可憐可憐我,成全大哥吧。」
溫平見兄長這般模樣,心腸軟了下來,沉吟片刻,鬆口讓步:
「罷了,咱們五五分。可我這五成裡面,還要拿出三成分給立功將士,只剩兩成才歸我。大哥你也未曾給我北征賞賜,不能再少了。」
溫秀稍稍斟酌,心中覺得尚可接受,當即應下:「好,就依此言。自家人,不必計較什麼賞賜,大哥記著你的這份情義便足夠。」
「嘿嘿嘿……那我們分一分!」
「好!」
兄弟二人皆是歡喜,乾脆席地坐在庫房之中,親手一顆一顆分揀東珠,你一顆我一顆……
溫秀一邊挑揀,一邊隨口問道:「老弟,你攢這麼多錢財,打算用來做什麼?」
溫平拿起一顆圓潤寶珠,笑著答道:「我想在建安修一座大宅,尋一個心愛女子,往後多生幾個大胖小子。」
說著,他挑出三顆個頭最大的東珠:「這三顆,留給母親、三弟還有小妹。」
溫秀聞言一怔,心中百感交集。
老弟真是顧家呀,他溫氏一族盡出好男人,他伸手,單獨揀出兩顆碩大的東珠:
「妹妹與弟弟那一顆,由我來出。母親,便由你來備下。」
「好。」溫平點頭應下。
溫秀繼續分揀,隨口問道:「黑水一地,竟有這麼多東珠嗎?」
「是不少。」
溫平淡淡說道,「只不過這些,都是從黑水部族手中搶得來。那些部族長老素來喜愛以東珠裝飾器物,常有囤積,只要擒住長老,便能收穫不少,開採則需潛入冰水,十分危險!」
溫秀抬眼:「那黑水靺鞨之中,願意臣服我大燕的有多少?」
「不多。」
溫平神色收斂,正色回答,「大部分黑水靺鞨依舊固守山野,過著蠻夷舊俗。想要徹底征服極難,只能恩威並施,拉攏一部分,征伐一部分。假以時日,黑水靺鞨不足為大患。」
溫秀沉吟片刻:「若是能令黑水靺鞨盡數臣服,那我燕國,豈不是能源源不斷獲得東珠?」
溫平微微一愣,隨即冷靜勸道:「大哥,就算他們臣服,也要算清成本。黑水之地凌冬酷寒,如同地獄一般。征伐、駐守的耗費,若是超出東珠帶來的收益,那便是一樁虧本買賣,不值當!」
一語點醒溫秀。
方才他還一心想著將黑水全境納入燕國版圖,此刻才幡然醒悟,征服黑水絕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緩緩開口,眼底閃過算計:強攻代價太大,不如以經濟絞殺,烈酒能換此物,也不是不可獲得。
但……若是能種菸草就更好了。
此物極易使人上癮,長久下去,便能慢慢消磨他們的意志。
東珠分置完畢,兄弟二人靠在木箱側壁閒談家事,無話不談。
溫秀忽然停下手中的珠子,側頭看向溫平:「二弟,你這一趟北征,可曾受過傷?」
溫平拍了拍胸口,咧嘴一笑:「都是皮外傷,不礙事。倒是大哥你,在河陽逼死晉王,又殺王彥章,又殺賀瑰,我聽著都替你捏一把汗。」
溫秀也笑了:「那賀瑰竟敢害我,我不殺他,難道等他殺我?」
「大哥做得對。」
溫平認真點頭,「只是往後再遇這般險境,千萬小心。你是燕國的根,你若有個閃失,我這做弟弟的,可就沒了依靠。」
溫秀聞言,心頭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庫房裡燭火搖曳,兩顆東珠在兩人手中滾來滾去,映著暖黃的光。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北疆苦寒聊到建安舊事,從母親近況聊到三弟學業,從朝堂瑣事聊到天下大勢。
溫秀望著身邊這個同甘共苦的弟弟,心中感慨萬千。
亂世滔滔,人心叵測,朝堂之上處處算計,枕邊人也未必全然交心。
可唯有這個弟弟,能讓他卸下防備,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有弟如此,此生足矣。
……
接下來的日子,
變賣東珠,再疊加從河南征戰擄掠得來的金銀財貨,溫秀的私庫積攢到了近五十萬貫巨款。
握著這筆沉甸甸的錢財,溫秀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打起了算盤。
他想要自己的房子!
前蜀王建那座堪比皇宮的宏大宮闕,他暫時無力復刻,但修一座規模精巧、不輸吳越王錢鏐的小王宮,應當綽綽有餘。
在他的構想里,這筆錢並非憑空消失。
營建王宮,銀錢流入民間,工匠、商販都能得利;之後再靠著官營產業、各項稅收,錢財又能慢慢回流自己手中。
百姓增收,王府落成,拉動GDP,這簡直是一舉三得的美事!
他越想越美,拍著大腿自言自語:「好!好一個良性循環!本王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打定主意,溫秀興致勃勃開始規劃王宮。建安城地價高昂?
他如今不差錢財。
他敲定規制,占地一千三百畝,屋舍三千間,主打一個小而華美。
為了讓王宮成為全城地標,他還打算把東城五座丘嶺削去一半,讓王宮基座高出城牆,城內無論遠近,百姓抬眼便能望見這座屬於燕王的宮殿。
「到時候,全城百姓抬頭就能看見本王的王宮,這叫什麼?這叫威儀!」溫秀對著圖紙,越看越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