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回郡主府,大慕禾聽了,忍不住低聲嘀咕,言語裡滿是不解:
「好好的郡主府住著,寬敞夠用,大王何必這般大肆折騰,白白耗費錢財?」
溫秀一聽這話,心底無名火氣往上冒,冷笑著反駁:
「你懂什麼!郡主府客廳狹小,連二十個朝臣齊聚議事都擠不下,談何朝堂威儀?孤這是要告別草台班子,堂堂正正邁入正規藩鎮的行列!」
王妃繼續潑冷水:「大王素來喜好興兵征伐,只怕王宮辛辛苦苦建好,大王常年在外征戰,常年空置,到時候空房長蛀蟲,這錢財豈不是白白浪費?」
溫秀眉頭一擰,回嘴道:「此事不用你操心!等往後孤後宮佳麗三千,哪裡會有空屋閒置!」
「呵呵。」
大慕禾眼波一轉,淡淡投去一個鄙夷的眼神,柔聲打趣,「就臣妾一人,你都已是精疲力竭。還想著後宮佳麗三千,大王當真吃得消?」
說完,她身姿搖曳,徑直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溫秀愣在原地,一時語塞,臉上燒得發燙。王妃說的那件糗事,他記憶猶新,當初他剛從國公府回來,本就耗盡精力,回來後,又被王妃強行索愛!
這是頭牛都頂不住呀,沒想到王妃卻一直記著此事,還用來打擊他。
可片刻之後,他強行振作,在心裡暗自嘴硬:
「哼,她就是怕了!」
「怕將來孤搬進王宮,她再也不能隨口趕我,說讓我回王宮,別賴在郡主府!」
起來吧——我的王宮!
他們嘲笑的聲音好大呀,我一定要用一座氣派的王宮亮瞎他們的狗眼,且不用老婆不用國庫一分錢。
本王就純靠自己支棱起來。
溫秀立刻召來奸臣崔鎰,把營建一事全權託付給他:
「孤給你四十萬貫,你要做出價值一百萬貫的王宮效果,亮瞎那些譏諷孤的人的眼睛!」
溫秀留十萬用來置辦家具。
「什麼?四十萬建出一百萬的效果?」
崔鎰聽完天都塌了,他是奸臣不假,可他不是財神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快要垮掉。
四十萬貫,要辦一百萬貫的工程,這差事,簡直比直接砍了他還要難。
他苦著臉,試探著問:「大王,這……四十萬做一百萬的效果,臣怕是……」
溫秀眼睛一瞪:「你不是最會搞錢嗎?這點小事都辦不到?」
溫秀屬實是把崔鎰當和珅用了,你沒有和珅的才能,那你當個屁的奸臣?
你認為奸臣很好當嗎?
崔鎰一咬牙,把心一橫:「臣……臣盡力而為!」
「那就好,另外本王素來愛民如子,你不要引起民憤!」
「是!」
但崔鎰本就是擅長鑽營斂財的奸吏,自有一套法子。
為湊足經費,他四處鼓動權貴鄉紳投資王宮,許諾出資者可以在王宮碑刻留名,受燕王過目。
「諸位,王宮落成之日,碑上留名,流芳百世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番忽悠,還真有不少富戶掏錢。
他又號召百官獻納財物,誰不掏錢,他就記在小本本上,回頭給人穿小鞋。
木料採購上,他親自奔赴荒山野嶺實地勘察,拼命壓價,山林蚊蟲肆虐,臉上頭上被咬得滿是包,回來時整張臉腫得像豬頭。
「崔大人,您這臉……」
「無妨!為了大王的王宮,這點蚊蟲算什麼!」崔鎰大義凜然,實則心裡在滴血,這趟差旅,他連報銷都沒地方報。
至於民工工錢,他也極力壓低。
可百姓非但沒有怨言,反倒感念燕王仁德。往日徵發徭役,無償勞作,還要自備乾糧;如今修築王宮,居然能拿到工錢,民間一片稱頌。
「燕王仁德啊!建王宮還給錢!」
「是啊是啊,以前都是白干,如今竟有工錢,真是遇上了好世道!」
崔鎰聽著這些稱頌,心裡默默盤算:工錢壓得再低,也是錢,這錢從哪兒出?還得從別處摳。
於是他手段狠辣,借著工程強取豪奪,但凡土地地契模糊,便直接判定土地歸公,無償強征富戶田產用來建王宮。
「你這地契,字跡模糊,年份不清,按律當充公!」
「大人,這地是我家祖傳三代的啊!」
「祖傳三代?那更說不清了,充公!」
此舉惹得建安小部分權貴怨聲載道,接連上書彈劾崔鎰,懇請燕王秉公處置。
可溫秀一心想著王宮落成,處處庇護崔鎰,所有彈劾最後全都不了了之。
同平章事蘇惟入宮勸諫,直言這般處事有失公允。
溫秀不理,事事都要講求公允,那他的王宮,還建不建了?
大王重用奸臣,讓蘇惟長嘆一聲,不再多言。
半年時光匆匆而過。
東城五座嶺大半被削平,地基夯實,浩大工程總算推進了一段。
可到最後,偌大的工地,只立起一座巍峨王宮大門,外加一座朝會大殿,工程便戛然而止……
不是停工,也不是休整……而是爛尾了!!
四十萬貫預算,遠遠撐不起一百萬貫的效果,光是平整山嶺、夯築地基,就幾乎把錢款耗空。
崔鎰跪在地上,滿面愁苦,哭訴緣由:「大王!平地築宮與山上建宮全然不同!別人平地起樓台,大王要削嶺築基,平整土地耗費的錢糧,遠超預估啊!」
溫秀勃然大怒:「胡說!嶺是嶺,山是山,二者大有區別!建安城內平地寸土寸金,也就這片嶺地還算划算!你建不來王宮,孤留你何用?」
崔鎰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求饒:「大王饒命!並非停工,這是有計劃的營建,循序漸進,講究策略慢慢施工……」
「哦?」
溫秀眯起眼,「那你說說,怎麼個循序漸進法?」
崔鎰眼珠一轉,急中生智:「這……這叫分期建設!先建大門大殿,彰顯威儀;後續再逐步擴建,有錢就建,無錢就停……」
溫秀根本不聽這套說辭,冷聲道:「若是王宮停工,你的心也不用跳了……」
說完,他一甩寬大的王袍,憤然離去。崔鎰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塵土,顫聲高呼:
「臣必定不讓王宮工程中斷,萬死不辭!」
溫秀悶悶不樂回到郡主府。
大慕禾早已聽聞王宮爛尾的消息,見他歸來,掩著笑意輕聲調侃:
「喲,燕王回來了?今夜怎麼不去新落成的王宮歇息?」
這話戳中溫秀的羞處,他面色漲紅,羞愧難當,冷哼一聲,甩袖轉身。
「本王……本王今日累了,懶得去!」
「哦?」
王妃拖長了語調,「那臣妾還以為,大王要在那座巍峨的大門底下,守著大門過夜呢……」
「你……哼!」
溫秀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甩袖走人。
待到夜深,心中鬱悶的溫秀打定主意要「報復」王妃。
一夜折騰,最後大慕禾撐不住,低聲求饒:「臣妾知錯了,再也不敢取笑大王了。」
溫秀淡淡開口:「錯了?晚了……」
第二日,
溫秀照常起身出門處理公務,王妃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勉強起身,疲憊不堪……
站在郡主府廊下,溫秀望著遠處東城那半截孤零零的宮門,滿心發愁。
他這才醒悟,自己大意了。
手握四十萬貫就敢大興土木修築王宮,如今預算透支,工程爛尾。
他既是開發商,又是業主,如今工程爛尾,他哭都沒地方哭!
「唉……」
他長嘆一聲,望著那座孤零零的大門,喃喃自語,「本王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