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夜色溫柔,
開封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帝都繁華盡顯無遺。
明日溫秀便要啟程歸燕,此番入汴覲朝,一生僅此一回。
他心中打算,臨走前好好領略一番中原帝都的風月盛景,也算不虛此行。
於是入夜之後,溫秀褪去莊重王袍,換上一身暗紋錦緞閒散華服,玉帶束腰,風度翩翩,貴氣內斂卻難掩鋒芒。
身旁跟著跟屁蟲起居郎,身後十名鐵甲親衛悄然隨行,不顯張揚,卻自帶肅殺氣場。
一行人徑直走入開封城中規模最大、最負盛名的教坊司。
踏入風月之地,絲竹軟音撲面而來,燈影迷離、酒香縈繞、美人穿梭,處處皆是溫柔鄉、銷金窟。
溫秀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側頭對拘謹萬分、時刻握筆的起居郎隨口笑道:
「你別整日筆不離手,記來記去,活得比誰都累。今夜放鬆些,待會兒本王也給你挑幾個江南美人,好好樂呵樂呵。」
他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繼續感慨:
「聽聞開封教坊司江南佳麗極多,肌膚細膩、眉眼溫柔,臉蛋嫩得能捏出水來。比起北疆娘們的粗糲,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說到這裡,溫秀忍不住暗自吐槽:
「就說我那王妃,剛娶進門時溫婉賢淑、柔情似水,如今日子久了,本性暴露,脾氣比北疆寒風還烈,天天壓我一頭,真想休了她!」
起居郎垂首躬身,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半句不敢接。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只是個記事官,本職就是做個透明人,燕王說笑他聽著,燕王玩樂他記著,多嘴一句都是禍。
前廳老鴇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溫秀衣料華貴、氣韻超然、隨從肅整,絕非普通富家子弟,當即滿臉堆笑快步迎上,殷勤至極:
「哎喲,這位公子氣度不凡,可是稀客!今夜想點哪位姑娘伺候?奴家這裡頭等佳人俱全,保管公子盡興!」
溫秀微微一笑,本欲脫口自稱「本王」,話到嘴邊又臨時改口,從容道:
「某乃建安溫氏。」
「建安溫氏?!」
老鴇眼神驟亮,想都不用多想,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親熱上前一把扶住溫秀手臂,極盡討好:
「原來是溫大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快快請進,樓上雅間備好!」
溫秀抬手止住她的殷勤,語氣慵懶卻帶著王霸氣場:
「不要尋常俗妓。把你們教坊司只賣藝不賣身的頭牌歌姬叫來。再備一間最好的上房廂房。」
說罷隨手遞出一兩紋銀。
老鴇見銀眼開,連忙雙手接過,笑得合不攏嘴,可轉瞬又面露為難,搓著手小聲賠罪:
「哎呀公子,實在對不住!我們這的頭牌李亞仙今夜早早被貴客預定,此刻正在樓上陪貴人,實在抽不開身……公子不如換幾位姑娘?姿色才情皆是上等,絕對不讓公子敗興!」
溫秀眉頭微挑。
他這輩子征戰沙場、坐鎮藩鎮,素來說一不二、言出必行。
他要頭牌,便必須是頭牌,不然就是輕視於孤。
當下語氣微冷:「什麼貴客?你可知我是誰?惹惱了我,你這教坊司,今夜直接拆了你信不信?」
老鴇嚇得心頭一緊,連忙擺手陪笑,又不敢真得罪眼前貴人,只能湊近溫秀耳邊,壓低聲音惶恐道: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樓上那位真的惹不起!那是當朝宰相敬翔之子敬弘肇!敬相新朝權傾朝野,他這位公子更是橫行汴梁,霸道至極。前幾日有個權貴子弟敢跟他搶姑娘,當場被打斷手腳丟去街頭,官府連查都不敢查!」
「而且這位敬公子性情暴戾,最愛折騰人,陪過他的姑娘,出來個個帶傷、哭著離房,實在凶得很!奴家真不敢得罪!」
聽完這番話,溫秀不僅不懼,反倒心頭雅興被掃得一乾二淨,只剩不耐。
敬翔?
當朝宰相又如何?
不過是新朝臣子。
敬弘肇?一個仗父勢橫行的紈絝罷了!
在他坐擁三鎮、手握十萬邊軍的北疆燕王眼裡——狗屁不是!
今夜他難得放鬆尋樂,誰敢掃他的興,誰就得倒霉。
溫秀淡淡開口:「他在哪個房間?」
老鴇不敢不說,低聲道:「在……在霓裳閣。」
溫秀當即回頭,眼神一冷,對身後親衛吩咐:「聽見了?上樓。把那什麼仙帶來見我。」
「諾!」
四名親衛大步踏階而上,動作乾脆利落。
「哎呀……」
老鴇嚇得魂都飛了,死死拉住溫秀衣袖,急得語無倫次:
「公子萬萬不可啊!!得罪敬家,奴家這教坊司徹底完了!求公子饒過小的!」
溫秀被她反覆拉扯衣袖,心中煩躁至極。他何等尊貴身份,何時被一個老鴇反覆糾纏拉扯?
當下抬腳直接將老鴇踹翻在地。
「哎喲~」
老鴇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一臉懵然。溫秀居高臨下,眼神凜冽,淡淡開口:
「敬家算什麼東西?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我敢當眾搶他的人,就代表我的身份、我的權勢,遠在他敬家之上!」
「實話告訴你,我乃當朝皇親,真鬧出事,有我替你兜著。得罪敬家,你或許破財。得罪我,你今夜就得關門倒閉、人頭落地!安分等著伺候,別自尋死路。」
老鴇癱在地上,瞬間腦子轟然炸開。眼前之人竟是不輸敬家的皇親國戚?
她嚇得渾身冷汗浸透,瞬間從惶恐轉為極致諂媚,連滾帶爬起身,臉都白了:
「奴、奴家眼拙!不知是大官人駕臨!死罪死罪!!」
她立馬高聲吆喝:「快!快備最好的美酒佳肴!立刻打掃鳳簫台上房!恭迎大官人!!」
溫秀神色稍緩,邁步上樓,今夜打定主意……必須盡興!畢竟明天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