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霓裳閣內。
房間暖燭搖曳,香氣靡靡。
宰相之子敬弘肇身形單薄、面色虛浮,一臉縱慾過度的蒼白,此刻正滿臉淫笑死死盯著端坐彈琴的李亞仙。
李亞仙一襲素色輕紗衣裙,容貌傾城、身姿窈窕,薄紗之下肌膚若隱若現,清雅絕塵,與這風月之地格格不入。
她是教坊司唯一恪守底線、只賣藝不賣身的頭牌。
敬弘肇垂涎她許久,次次被拒,如今家父再受重用,仗著父權威勢,打算強行得逞。
他端起酒壺,仰頭狂灌幾口,醉意上頭,搖搖晃晃走上前,一抬手直接搭在李亞仙柔弱的香肩上。
指尖觸膚一瞬,李亞仙身子猛地一顫,滿心惶恐。
那隻粗糙的手不斷下移、肆意摩挲。她慌忙側身躲開,聲音細弱:
「公子自重!奴家賣藝不賣身。」
「賣藝不賣身?哈哈哈……」
敬弘肇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陡然猖狂大笑,笑聲猥瑣刺耳。
他猛地一把攥住李亞仙纖細手腕,將她狠狠拽到身前,嘴臉猙獰:
「你在跟我講規矩?!我爹是當朝宰相!改朝換代,我敬家依舊穩坐朝堂頂層!本公子今日垂憐你,是你的福氣!你也敢不從?」
說罷,他隨手甩出身旁一條軟鞭,眼底儘是暴戾病態的興奮,細細打量驚懼落淚的美人。
「好幾次喊你陪酒,你都敢裝病推脫?今夜,本公子好好調教調教你!把衣服脫了!」
李亞仙雙目蓄滿淚水,驚懼顫抖、無助至極,被逼得只能緩緩抬手、顫抖著準備解衣。
絕望籠罩全身。
一旁的敬弘肇滿臉貪婪,好似餓狼盯緊羔羊,只等美人屈從……
就在這一刻!
轟隆——砰!!
一聲驚天巨響!
霓裳閣實木房門被人一腳直接踹碎!
木屑紛飛、房門崩飛落地!
「啊!!」
屋內二人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
敬弘肇酒意嚇沒,心臟驟然驟停,驚懼之下,當場陽痿……
四名侍衛面無表情踏入房間,目光一掃,鎖定李亞仙,上前直接扣住她手臂,不顧她驚慌掙扎,轉身就帶走。
半晌,敬弘肇才回過神,又羞又怒、顏面盡碎,氣急敗壞衝上前怒吼:
「大膽!!爾等狗奴,也敢壞本公子雅興?!找死!!」
話音未落!
一名親衛反手狠狠一記耳光!
啪——!!
力道千鈞!
敬弘肇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兩圈,重重狗啃泥砸在地上,嘴角溢血、頭昏腦脹、狼狽不堪。
淚水、酒水、血水混在一團,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
他趴在冰冷地面,渾身發抖、又怕又恨、屈辱到極致。
長這麼大,依仗父權橫行汴梁,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今日居然被不知名侍衛當眾掌摑、當眾奪人、當眾羞辱!
極致的羞憤與恨意席捲心神。
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齒,心底瘋狂立誓:今日辱我之人!我必查出身!必誅滿門!必凌辱其妻女!!
「公子!公子您沒事吧!」
霓裳閣外,六名被打趴的貼身打手方才從錯愕中回過神來,慌忙撲上前,七手八腳將狼狽倒地、嘴角帶血的敬弘肇攙扶起身。
走廊之上,聞聲看熱鬧的賓客、教坊司僕從、來往佳麗早已圍了滿滿一層。
人人竊竊私語,目光戲謔、驚懼、好奇交織。
眾目睽睽之下,堂堂當朝宰相嫡子,被人當眾掌摑、掀翻在地,顏面盡碎。
敬弘肇半邊臉高高腫起,火辣辣的痛感直鑽頭骨,臉上血色盡褪又漲得通紅,羞恥與暴怒衝垮理智。
他活了二十餘年,依仗父權橫行汴梁,從未受過這般奇恥大辱!
「快!去叫人!全都跟我上樓!」
敬弘肇雙目赤紅,氣急敗壞,聲音顫抖,「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如此辱我敬家!今夜我必讓他碎屍萬段!!」
一群打手簇擁著怒火滔天的敬弘肇,氣勢洶洶直衝鳳簫台。
守在門口的燕王侍衛微微對視一眼,眼底冷冽無波,非但沒有極力阻攔,反倒刻意微微側身,故意留出一道缺口。
似乎有意放他進來!
敬弘肇只當對方是怯了,心中戾氣更盛,大步上前,抬腳狠狠一腳踹在房門之上!
「哐當——!」
房門大開!
他怒髮衝冠,昂首闖入,厲聲咆哮:「是誰敢與我敬弘肇為敵!滾出來!我定要殺你全家!!」
此刻的鳳簫台內。
暖燭柔光,酒香清雅。
溫秀斜倚案前,姿態慵懶閒適,手中握著一杯醇酒,正靜待李亞仙撫琴奏樂,打算好好領略一番開封頂級風月。
一派悠然自得,歲月清閒。
驟然被人破門闖入、厲聲嘶吼,驟然被打破雅興。
溫秀抬眸,眼底悠閒褪去,只剩刺骨寒意,他本以為只要亮出身份,這什麼宰相之子就會知難而退,此事也就過去了。
如今看來,他似乎比溫秀還狂呀!
他端著酒杯,指尖輕輕摩挲杯沿,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淡淡開口:
「你要殺我?」
敬弘肇抬眼打量溫秀。
眼前男子衣飾華貴、氣度超然,可面容陌生至極。
汴樑上流勛貴子弟、世家公子,他盡數認得,唯獨此人從未見過。
在他看來——陌生,便是無根基、無後台、可隨意揉捏之人。
他愈發肆無忌憚,囂張至極,手指抖著指著溫秀的鼻尖,咬牙狂道:
「沒錯!我不僅要殺你!我還要誅你滿門!讓你成為……孤兒!!」
「孤兒」二字入耳的瞬間。
嗡——
溫秀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旁人不知,這兩個字,是他此生最深、最痛、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他年少失父,兩世孤兒,實打實從孤兒屍堆里爬出來的梟雄。
這輩子,最恨旁人拿「孤兒」二字羞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