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圍觀賓客擠在門口,探頭探腦,心驚肉跳,議論譁然。
而人群中的吳越世子錢元瓘,此刻終於從旁人零碎口中得知了真相。
今夜在教坊司當眾廢殺宰相之子、瀟灑揚長而去的狂人!
乃是腐刑王——溫秀!
一瞬間,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錢元瓘渾身僵硬,心底只剩無盡震怖。
難怪敢如此無法無天、無視宰相權威!難怪手段如此狠厲肆意、無人可擋!
原來是這位手握三鎮、十萬邊軍、連新朝帝都都敢隨性掀翻的亂世梟雄!
敬弘肇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了這位閻王在世的北疆藩王!
死得不冤,只是可憐、可笑、可悲。
這一刻,錢元瓘徹底明白。
亂世雄主——沒幾個是正常人,太嚇人了,看來他得早日回國才行。
開封大街上,
夜色籠罩,長街空曠靜謐,晚風獵獵席捲街巷。
溫秀脫去方才風月場的慵懶閒適,翻身上馬,揚鞭策馬,任由駿馬在帝都長街肆意飛奔。
晚風狠狠拍打在臉龐,吹散酒意、掃盡煩悶,一身殺伐戾氣盡數疏解,通體暢快淋漓。
他縱馬疾馳,仰頭對著漫天夜色放聲長嘯:「好爽!!」
一聲長嘯穿透夜幕,肆意灑脫,盡顯梟雄快意。
今夜鬧出驚天血案,廢殺當朝宰相嫡子,換做旁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出城亡命避禍。
可溫秀全然不懼,半點沒有逃離開封的意思。
他調轉馬頭,策馬直奔城中豪宅大院——大將軍張彥府邸。
這裡是他繼父府邸,更是他在這偌大開封皇宮之外,唯一能肆意撒嬌、尋求庇護的家。
駿馬停穩府門,溫秀翻身下馬,大步闖入府中,全然沒有一朝藩王、天下兵馬元帥的沉穩威儀。
他像個在外闖了禍、急於找娘親撐腰的半大孩童,一路走一路高聲呼喊:
「娘親!娘親!秀兒回來了!你在哪裡……」
夜深人靜,將軍府本已熄燈安寢,院內寂靜無聲。
內院之中,長公主李芸娘早已褪去華服,正準備安歇。
驟然聽見那道熟悉又久違的嗓音,她身形一怔,眼底瞬間湧上又驚又喜的神色。
是秀兒!
他出去玩,這麼晚,才回來了,現在怕是餓了吧?
李芸娘來不及整理衣飾,匆忙披上衣衫,快步踏出臥房。
一旁的大將軍張彥亦是聞聲起身,緊隨其後一同出門迎接。
月色鋪落庭院,燈火搖曳之下,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院中。
李芸娘目光定格,眼眶瞬間發熱,顫聲輕喚:「秀兒……是秀兒回來了!」
短短一句呼喚,藏盡萬般牽掛,她還擔心秀兒在開封迷路找不到家了呢。
溫秀抬眸望見娘親面容,心中所有的殺伐冷硬瞬間盡數消融。
他眼底驟然一紅,不顧身份儀態,大步上前,一頭扎進李芸娘溫暖的懷抱里。
曾經屍山血海、百毒不侵、從未低頭的北疆燕王,此刻蜷縮在娘親懷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委屈,低聲求助:
「娘!父親!你們快幫幫我!我闖大禍了!」
李芸娘心口驟然一緊,連忙抬手輕輕抱住他,溫柔撫著他的後背,滿心焦急:
「怎麼了秀兒?別怕!有娘親在,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溫秀埋在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慌亂:
「我……我不小心,把當朝宰相敬翔的兒子,給殺了呀,我不想這樣的!」
「什麼?!你殺了敬宰相的兒子?」
李芸娘渾身一震,徹底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在她心裡,自家孩兒懂事沉穩、殺伐有度,從不肆意惹事,怎麼會在帝都開封,誅殺當朝重臣子嗣?
滿心震驚之餘,剩下的全是慌亂與擔憂。
可一旁立著的張彥,神色卻異常淡定沉穩,毫無半分驚慌。
他閱遍朝堂權術、看透亂世規則,心裡通透至極。
溫秀絕非尋常臣子,他是手握三鎮封地、坐擁十萬百戰邊軍的實權藩王,是新朝開國首功,是聖上親外甥、太子至親兄弟,更是大鄴北疆的定海神針。
別說只是殺了一個宰相之子,就算當眾折辱宰相本人,以溫秀的權勢地位、至親羈絆,聖上也只會和稀泥,斷不可能降罪。
敬翔縱然權傾朝野,終究只是文臣宰相,無根無勢,在手握重兵的藩王、皇親勛貴面前,終究要低頭咽氣。
張彥心中瞭然,此事掀不起半點風浪。
可李芸娘全然顧不得這些朝堂權衡,她只是一個心疼孩子的母親。
在她眼裡,無論溫秀是威震天下的燕王,還是權傾一方的元帥,永遠是那個年少從軍、吃苦受累、無人庇護、一路摸爬滾打的苦命孩兒。
她生怕孩子因此獲罪、被朝堂針對,當即急得手足慌亂,連忙追問:
「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會鬧出人命?」
溫秀順勢倒打一耙,滿臉委屈,語氣無辜至極:
「娘,不怪我!是那敬弘肇蠻橫跋扈,在教坊司踹開我的房門,出言辱我、揚言要殺我全家、斷我血脈!我是被逼無奈,正當防衛,失手才釀了大錯……」
李芸娘還在想怎麼替兒子辯護,溫秀抬眸望著李芸娘,眼神懇切:
「娘,你是當朝長公主,是聖上親妹,你一定要入宮替我求求情,救救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