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74章 望子成龍

第574章 望子成龍

2026-10-07 22:48:49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溫秀率大軍北出居庸關,進入媯州,媯水潺潺東流,沖積出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綠野。

  媯州城傍水而立,依山帶川,山勢環抱、草場肥美,放眼望去遍地青茵,牛羊漫坡、牧馬如雲。

  此地地勢開闊平坦,無險可扼、易攻難守,卻偏偏是北疆至關重要的樞紐重鎮。

  以媯州主城為核心,輻射儒州、新州、武州三座關外軍事要塞,三鎮環伺、互為犄角,最遠相距不過百里,燕地鐵騎半日便可馳援合圍。

  這裡更是燕國關內第一大皇家馬場,遍地良駒、水草豐茂,大燕精銳關寧鐵騎的戰馬,大半繁育於此。

  只是這片沃土,十數年以來皆是兵家拉鋸之地。

  燕、晉、遼三方反覆交戰、輪番占據,戰火歲歲焚城。

  最初定居於此的漢人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殘存者盡數南遷幽州,再也不願北歸。

  時至今日,媯州城內九成住民皆是雜胡部落、邊地流民、降附部族,胡風盛行、言語駁雜。

  唯獨守城官吏、駐防兵卒,多是燕地漢家子弟,以漢治胡、以軍鎮邊,牢牢替燕國鎖死這處關外咽喉。

  溫秀一身常服,憑欄立於巍峨城樓之上,長風獵獵掀動衣擺。

  他俯瞰腳下無垠草場、遍野牛羊、蜿蜒媯水,遠眺連綿群山、百里疆土,眼底漫著遠超年齡的深沉與格局。

  身側,年僅十二歲的庶長溫承安身姿挺拔、眉眼清秀,小小年紀已有沉穩儀態,靜靜陪父瞭望山河。

  良久,溫秀緩緩開口,輕聲問道:

  「承安,你可知為父為何此番出征,特意將你帶在身邊?」

  溫承安微微垂首,恭恭敬敬拱手:「孩兒愚鈍,還請父王明示。」

  溫秀抬手指遍腳下山河,語氣鄭重肅穆,字字厚重:

  「為父要你親眼記住這片山河。」

  「媯州沃土、馬場要塞、三鎮拱衛,皆是我燕國鐵血打下來的基業,寸土寸疆,絕不容外人染指。」

  他指尖一轉,遙遙指向西方雲州方向,目光幽深:

  「今日雲州屬晉,但來日,這片河東之地,盡歸我大燕版圖。」

  少年聽得心神震盪,胸中少年熱血驟然翻湧,當即重重拱手,聲音清亮堅定:

  

  「孩兒謹記父王教誨!此生必守燕土,寸土不讓!」

  溫秀看著兒子少年英氣、赤誠純粹的模樣,心中頗為滿意,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你自幼生於安樂、長於王府,一路太過順遂。」

  「如今世子多病,汝當勉勵之。前路風雨無數,你需磨心性、練膽識、掌兵戈、識人心。」

  「是!孩兒定不負父王期許!」溫承安肅然應聲。

  溫秀唇角微揚,順勢拋出囑託,看似栽培,實則早已打好躺平摸魚、敷衍伐晉的算盤:

  「此番伐晉,後方由為父坐鎮統籌。前鋒大任,便交由你掛帥擔當。你可敢接下?」

  「啊?!」

  溫承安驟然一怔,滿臉錯愕,全然沒想到父王會將前鋒兵權交於自己。

  他轉瞬回過神,又驚又喜,又帶著幾分忐忑,連忙追問:

  「父王!孩兒願往!只是……父王撥孩兒何等兵馬?」

  溫秀神色鄭重,語氣慷慨激昂,一臉厚望:

  「便是此番隨本王出征,為國無私奉獻的燕國豪傑!」

  「啊??」

  溫承安臉上的熱血一瞬間凝固了。

  他努力維持著表情,嘴角抽搐:「父王……那些……那些人都是老弱病殘,盔甲都沒有,打不了仗啊。」

  他差點脫口而出……那些都是混吃等死之人,你也太看起你兒子吧?

  但溫秀卻不管,他一心望子成龍,已經換上了一副「我看好我兒」的慈父神態,雙眼放光,語氣篤定:

  「哎——自古英雄出少年,英雄都是以弱勝強!我兒好好操練這些無私精銳,以後必是一支強軍!你呀,就是太順了,本王怕你遲早驕心,你怎麼就不懂呢?」

  溫承安聞言,陷入了沉思。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父王說得對,他就是太順了,他兩個父親都是燕王。

  從小身邊都是精銳牙兵,看慣了甲冑鮮明刀槍雪亮,哪裡見過人間疾苦?

  如今父王給他一支「底子薄弱」的軍隊,正是要他學會把弱旅練成強軍,這是何等的良苦用心!

  年僅十二歲的溫承安,胸中再次燃起烈火,拱手領命,聲音比方才還洪亮:「是!孩兒定當盡心操練!」

  溫秀點了點頭,滿臉欣慰:「去吧,為父看好你。」

  說完,他拍拍屁股轉身下了城樓,步伐輕快得像要去春遊。

  喝酒去了……

  至於什麼伐晉不伐晉的……溫秀表示:本王根本無心伐晉,本王只關心王宮的油漆刷到第幾遍了。

  而溫承安全然不知。

  他只覺得,父王終於給他帶兵了!

  即使是一群老弱病殘,那也是父王的信任!他一路小跑著去領兵,滿腦子都是操練計劃、陣法圖、賞罰條例……

  然後他看到了他的精兵。

  老弱病殘們歪七扭八地坐在校場上,有人靠著牆根打盹,有人蹲在地上摳腳,有人捧著一碗飯吃得正香。

  溫承安走近,一個老兵頭正抖著碗裡的飯,嘴裡罵罵咧咧。

  那老兵頭一抬頭,看見面前站著個小孩,穿著華貴的衣袍,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滿口豁牙:

  「喲,小娃娃,走錯地方了吧?」

  溫承安強忍心頭翻湧,沉聲道:「我乃燕王之子溫承安,即日起擔任你等主將。」

  老兵頭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了看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用筷子從碗裡撥拉出一粒沙子,捏在指尖,苦笑道:

  「少將軍,您看看……這裡飯里摻沙,我最後一顆牙都被崩了呀,你可得為我做主呀!」

  溫承安一愣,上前兩步,發現確實沒牙了,低頭去看那碗飯。

  稀粥寡水,米粒少得可憐,更刺眼的是,黃澄澄的沙粒混在米粒之間,幾乎占了兩成。

  上頭壓根不把這些兵當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