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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我兒承安有大帝之資

2026-10-07 22:48:55 作者: 書扎水泥面

  溫承安臉色沉了下來,拳頭攥緊。半晌,他深吸一口氣,環視四周歪歪斜斜坐著的老弱病殘們,提高聲音道:

  「一會兒我去詢問!現在,都給我站好嘍!我乃燕國王子,入我帳下,待遇從優!」

  「待遇從優」四個字一出口,原本半死不活的人群忽然有了動靜。

  有人抬起了頭,有人放下了碗,有人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溫承安開始在人群中挑揀。常年身伴精銳的他,看這些人自然一個都看不上眼。太老了,太瘦了,太病了,太……突然他目光一頓。

  人群角落裡,蹲著幾個半大小子,十五六歲模樣,臉上刺字,衣衫破爛卻眼神桀驁,嘴角掛著不在乎的笑,看人的時候眼珠子往上翻,十足的刺頭。

  他們身邊還跟著幾個更小的,十二三歲,滿臉泥垢,但目光靈動,體格也還算結實。

  溫承安心中一動。

  這是益發惡少年。

  燕國民風彪悍,犯事的惡少年不少。這些人年紀不大,但性子野、膽子大、亡命好鬥、不事生產,在民間是禍害,但在軍中……怎麼說呢,勉強算優質耗材。

  關鍵是,溫承安與他們年紀相仿,容易建立認同感。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幾個惡少年:「你們,站起來。」

  幾個少年翻著眼看他,沒動。

  溫承安盯著為首那個,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怎麼,怕了?我十歲就敢上戰場,你們連站都不敢站?」

  為首的少年眯了眯眼,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比溫承安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俯視他:

  「小郎君,你說你打過仗?見過血嗎?」

  溫承安笑得更燦爛了,忽然出手,一拳砸在對方肚子上。

  少年「嗷」一嗓子彎下腰去,身後幾個同伴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

  溫承安收回拳頭,吹了吹:「我打的是燕國最精銳的牙兵,你這個反應速度,在我父王軍中活不過半天。」

  他掃視一圈,聲音清晰:「我奉命組建新軍,待遇從優,不想混吃等死的,殺得了晉賊,願意來的,站到左邊。」

  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兩個、五個、十個……那些蹲在地上的惡少年們陸陸續續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向左邊。

  最終,溫承安挑挑揀揀,最終選了五百人,勉強能用,都是清一色的惡少年,沒有年紀超過十八的。

  溫承安點點頭,轉身帶他們去領軍械。

  然後,被軍需官攔住了。

  軍需官姓周,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笑起來像尊彌勒佛,可為難起來人卻像塊滾刀肉。

  他擋在庫房門前,掃了一眼溫承安身後那群半大小子,皮笑肉不笑:

  「小郎君,這甲冑都是按成人打造,小孩哪裡穿得上?」

  溫承安不服:「打了可以改!我是燕國王子,你敢得罪我不成?」

  周軍需連忙彎腰求饒,姿態放得極低:「小郎君,這事不怪我呀!都是上面的意思,有事您去找崔司馬去,他若有令,卑職絕對照辦!」

  溫承安扭頭就走,直奔崔鎰的營帳。

  崔鎰正在帳中撥算盤,噼里啪啦,表情安詳,像是在聽仙樂。見溫承安氣沖沖闖進來,他也不慌,笑眯眯起身行禮:

  「小郎君,何事動怒?」

  溫承安把來意說了。

  崔鎰聽完,嘆了口氣,滿臉苦口婆心:「小郎君吶,你想想……這些人,如今走路都喘,再給他們披甲,甲那麼重,根本打不了仗,豈不是要了他們的命?還望小郎君理解。」

  溫承安氣結:「那飯里摻沙又是怎麼回事?!」

  崔鎰聞言,更是面不改色,道出一番冷血離譜的歪理:

  「小郎君有所不知。軍糧緊缺、轉運艱難,飯中摻沙,是為了讓兵卒少食飽腹、節約糧草。」

  「亂世從軍,有一口粗糧果腹已是天大恩典,豈能再挑三揀四?這群閒散流民,本是無用之人,有飯吃就該感恩,哪有資格奢求溫飽?郎君不必過多仁慈,不必理會,你只要知道,此戰無論勝敗如何,都傷不了燕國根基就好……」


  這番刻薄冷血的話語,徹底激怒了溫承安。

  少年義憤填膺,轉身直奔父王駐地,當面檢舉崔鎰剋扣軍糧、苛待士卒、私舞弊亂軍之罪!

  他本以為父王得知實情,定會嚴懲崔鎰、整頓軍需、善待兵卒。

  可誰知,溫秀聽完他慷慨激昂的控訴,只是淡淡拍了拍他的頭,輕描淡寫安撫:

  「承安,世事複雜,你年紀尚小,看不通透。崔鎰此舉,也是為軍中大局、為國節流,自有他的苦衷。」

  「為將者,不可只憑好惡行事,軍中無小事,凡事多動腦子、自己權衡、自行解決,你如今也長大了,莫要事事依賴為父……」

  短短几句話,輕飄飄將此事揭過。

  溫承安微微一怔,細細琢磨父王教誨,心中豁然頓悟。

  原來,這是父王刻意給自己的磨礪考驗!

  是想讓他褪去稚氣、獨立處事、洞悉軍中風波、學會馭下理事!

  少年心性最是堅韌,也最是要強。

  他不再抱怨、不再求助,默默躬身告退,轉身回營。

  為了帶好這五百惡少軍,為了不讓麾下士卒再吃摻沙粗糧、再受苛待委屈,溫承安傾盡所有。

  他掏出自己從小到大積攢的全部零花錢、王府例錢,又親筆修書一封,送往幽州舊宮,懇請娘親接濟,只求六百貫錢糧,只為給麾下士卒改善伙食、添置粗布衣履。

  生母沈晚棠聽聞,心疼壞了,多給了五百貫,還一番叮囑,一切聽你父王的,莫要逞強!

  自此,十二歲的燕王子,徹底放下天孫貴胄的身段。

  他與五百惡少年同吃同住、同操練、同甘苦,不搞特殊、不擺架子、親力親為。

  起初,這群桀驁不馴、頑劣成性的惡少年,只當是小娃娃瞎胡鬧,心中多有戲謔輕視,私下議論王子顯擺仁善、故作姿態。

  可日子一久,眾人徹底改觀。

  他們親眼所見,這位小小燕王子,文武兼備、讀書知禮、弓馬嫻熟,待人赤誠、處事公正、講義氣、重情義,賞罰分明、果敢利落。

  亂世少年最敬強者、最服赤誠。

  久而久之,五百桀驁惡少年,盡數被溫承安的氣度、人品、能耐所折服。

  人人歸心、個個效命。

  偌大懶散頹靡、毫無生氣的萬人大軍里,唯獨這五百惡少軍,軍紀嚴明、士氣高漲、操練賣力。

  日出而練、日落而息,陣列整齊、氣勢初顯,已然凝成一支緊緊抱團、悍勇敢拼的小小勁旅。

  城樓之上,溫秀端著酒罈,遠遠看著校場之上,少年統領百卒、砥礪練兵、初具威嚴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讚許與欣慰。

  他輕輕感慨一聲,低聲自語:

  「吾兒有大帝之資!」

  「世子啊……得快點支愣起來啊,不然將來,你鬥不過庶長,鬥不過你二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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