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溫秀的煉丹大業,有條不紊、儀式拉滿。
他依著前世簡易培育黴菌的土法,精選五穀雜糧,盡數盛入青玉丹壇,採集清晨太陰甘露浸潤滋養,蓋上密羅天羅紗,深埋王宮陰涼避光處,靜候黴菌滋生、靈藥成型。
一口氣,整整備了十八壇丹料。
三日開壇,靈氣未生、怪味先出。
溫秀每一壇都細細查看,觀黴菌色澤、辨藥性品相,指尖假裝掐算推演、裝模作樣卜算天機。
但凡色澤駁雜、霉色暗沉、雜菌叢生的壇料,他看一眼便連連搖頭,毫不猶豫直接丟棄。
一連廢掉八九壇,盡數不合格、不入品。
一旁看得眼花繚亂的王處直忍不住小心翼翼詢問:
「大王,這些丹料為何盡數廢棄?莫非煉藥失敗、無用無功?」
溫秀神色鄭重、一臉嚴肅,正色解釋:
「色澤參雜、靈氣不純、藥性駁雜。這般劣品,煉不出上品還魂丹,救人不足、反而害人,留之無用!」
這番專業姿態,徹底把王處直徹底鎮住。
老藩王心底瘋狂膜拜直呼:大王才是真仙人!我往日拜的都是江湖騙子!
篩選良久,溫秀終於挑出一壇黴菌色澤相對乾淨、長勢尚可的壇料。
他如獲至寶,即刻命人取來無根清水反覆沖洗提純,再以清油靜置分層、分離雜質、沉澱藥性,一番折騰操作。
最終,一灘氣味刺鼻、色澤發綠、糊狀渾濁、看著無比噁心怪異的藥泥,靜靜盛在玉盤之中。
看著自己辛苦數日、精心培育提純的成品,溫秀難掩激動,一拍手,滿臉欣喜亢奮:
「成了!道爺我成了!!上品還魂丹,大功告成!」
王處直瞪大雙眼、反覆端詳那灘噁心綠糊,心底打鼓、滿臉遲疑,忍不住發問:
「大王……此、此物貌不驚人,當真能起死回生、退熱解毒?」
溫秀依舊端著高深莫測的仙者姿態,淡然擺手:
「仙道靈藥,本就異於凡俗、貌丑性烈。一試便知!傳御醫,將此仙丹盡數敷於李道友傷口患處,不出兩日,高熱自退、毒盡人活!」
「啊?這……」
御醫捧著這灘從未見過、刺鼻怪異的綠色糊狀藥物,眉頭死死緊皺,滿臉茫然費解,全然不知這是何等奇藥。
可大王旨意難違,只能依言照做,小心翼翼為李應之清創上藥、盡數敷滿患處。
溫秀滿心期待、意氣風發。
他心中早已暢想無數!
只要此法奏效,青黴素量產問世,日後燕軍將士外傷感染、化膿高熱盡數可救,大軍戰場存活率直接翻倍暴漲,自己手握逆天神藥,便是手握亂世底牌!
今夜,便是見證神跡之時!
夜幕降臨,溫秀坐等佳音、滿心歡喜。
可夜半時分,一道急促慌報驟然闖入:
「大王!不好了!李仙人……李仙人出事了!」
溫秀心頭一跳,連忙起身追問。
內侍顫聲回稟:「自敷上大王仙丹後,李仙人起初片刻便猛然劇烈掙扎、渾身抽搐、痛苦扭曲、輾轉難安,不到半個時辰……已然氣絕身亡!」
「什麼?死、死了!!」
溫秀瞬間愣住,大腦一片空白,臉上狂喜盡數僵住,徹底懵在原地。
怎麼會死?
土法青黴素雖然粗糙,頂多藥效弱、不純,怎麼會直接毒死人?!
這可是千年後的方子呀!
他呆呆佇立,滿臉費解、百思不得其解。
下一瞬,腦中靈光驟然炸開,他猛地一拍大腿,臉色瞬間慘白,滿臉懊悔痛心!
「壞了!!」
「孤忘了!忘了加草木灰中和酸性!!」
簡易黴菌培育出來的青黴素原液酸性極強、刺激性滔天,未經草木灰中和酸鹼、未經提純稀釋,直接敷在破損化膿的重創傷口上!
強效酸性腐蝕創面、刺激內里血肉,本就重傷感染、虛弱垂危的人,哪裡扛得住這般烈性腐蝕!
不是仙丹救命,是強酸毒殺!
是他大意了!是他疏漏了最關鍵的一步!
「哎呀……是本王害苦了李仙人啊!」
溫秀滿心懊悔、捶胸頓足、懊惱不已,好好一個能救命的神藥,硬生生被自己操作失誤,直接把人藥死了!
一旁的花甲老人王處直,全程親眼目睹、從頭看到尾。
看著方才還在煉丹救人、仙氣十足的燕王,轉眼直接煉死一個「仙人」,當場徹底嚇破了膽。
燕王哪裡是真仙!我呸……這分明是不靠譜的煞星魔神!
今日能煉丹誤殺李應之,明日萬一看自己不順眼、拿自己試丹怎麼辦?
近六十歲的老藩王,瞬間心態崩塌、恐懼攻心,當場雙腿一軟、蹲在地上嗷嗷大哭,淚眼婆娑、瑟瑟發抖。
前途無望、性命堪憂、寄人籬下、朝不保夕!
一旁的幾名御醫,看看懊悔抓狂的燕王,再看看崩潰大哭的節度使,又看看冰冷無聲的屍體,全員僵立當場,目瞪口呆、鴉雀無聲,徹底看呆了……
不久後,
溫秀看著僵冷的屍體,心底徹底熄了自研神藥的念頭。
他幡然醒悟,青黴素看似是後世救命神藥,實則對當下時代太過超前。
哪怕是千年後的民國,都難以穩定量產提純,更何況如今千年之前的亂世古朝。
無精密器械、無標準化工序、無無菌環境,僅憑土法培育,只會雜菌叢生、藥性失控,救人不成反而害人。
費時、費錢、費力,風險極大、得不償失。
溫秀徹底放棄折騰,心中暗暗盤算:與其耗費心力鑽研遙不可及的神藥,不如務實為本,往後全軍加厚繃帶、常備粗製消毒水、規範外傷包紮,反倒穩妥靠譜,能實實在在提升士卒存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