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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可憐的王處直

2026-10-07 22:50:41 作者: 書扎水泥面

  鬧劇塵埃落定,連日露宿大殿、寒夜睡地鋪裝慘示弱的效果,終究是顯現了。

  王妃連日看著他知錯收斂、日夜落魄風寒,又心疼骨折臥床的幼子,滿腔怒氣早已漸漸消解,終究心軟,遣人傳話,讓燕王回郡主府用膳歸家。

  溫秀心頭一喜,終於熬到雨過天晴,當即整理衣容,準備回府與妻兒團聚。

  轉身之際,目光掃過宮門旁,孤零零立著一道蒼老身影。

  王處直垂著白髮蒼蒼的頭顱,一雙渾濁老眼可憐兮兮望著他,眼底滿是忐忑與茫然,像個無家可歸的垂暮老翁,無聲詢問著自己的歸宿。

  短短數日折騰,這位昔日雄霸一方、割據義武數十年的梟雄,早已沒了半分藩王傲氣,只剩晚景淒涼的卑微。

  溫秀看著老人這般模樣,已然沒了心思再折騰、再拿捏、再戲耍老者。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放緩語氣,直言告知殘酷結局:

  「王宮木屋你不必再住,受苦的日子結束了。」

  「但義武藩鎮,你也回不去了。你的長子王郁已然接管藩鎮大權,他傳信本王,不願讓你歸鎮。」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徹底擊碎了王處直最後的念想。

  他渾身一僵,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渾身氣力盡數抽離,身形搖搖欲墜。

  半生割據一方、權掌千里、臣民俯首,到頭來老來無家、子嗣不容,成了天地間無處容身的孤老。

  溫秀看著他落寞憔悴的模樣,直言戳破他一生錯處,句句扎心:

  「你落到今日地步,誰也不怨,皆是活該、自食惡果。」

  「早年你寵溺養子、冷落親子,任由親兒受辱受屈、涼透了骨肉人心。晚年沉迷虛妄仙道,寵信妖道、荒廢軍政把好好一座義武藩鎮弄得烏煙瘴氣、人心離散。」

  

  「你享盡半生榮華權位,肆意妄為之時,不曾念及妻兒骨肉,如今落魄失勢,方才想起親子天倫,太晚了。」

  一番數落,句句屬實、無可辯駁。

  王處直站在原地,老淚縱橫、潸然不止,淚水打濕衣襟。

  半生糊塗、半生荒唐,此刻終於大徹大悟,可幡然醒悟處,已是無路回頭時。

  世間最憾,莫過於此。

  溫秀見他已然悔悟,語氣終是軟了幾分,給了他最後一絲安慰:

  「往後你便留在建安王城,安心養老、安穩度完餘生。你兒子坐擁藩鎮富庶,不會短了你的養老錢財,保你衣食無憂。」

  說罷,溫秀轉身欲走。

  身後,白髮老翁顫巍巍開口,聲音嘶啞微弱,帶著此生最後一點卑微奢求:

  「大王……臣、臣死後,能否讓我兒孫,來靈前為我戴孝送終?」

  這是他僅剩的念想,不求富貴、不求權位,只求死後留一絲骨肉體面。

  溫秀腳步未停,默然無言,徑直離去,他一個大忙人, 自己家裡還沒處理明白,哪裡有功夫管你的家事。

  有些錯,終身難贖。

  有些遺憾,至死無解。

  沉默,便是最殘酷的答案。

  王處直孤零零立在繁華王宮門前,目送燕王背影遠去。

  片刻後,他拖著年邁疲憊的身軀,獨自踏入熱鬧繁華的建安長街。

  建安王城車水馬龍、市井喧囂、商鋪林立、人流如織,繁華鼎盛堪比中原京師,唯有規制稍小。

  可滿眼繁華,入他眼底,只剩一片空洞寒涼。

  身在義武之時,手握權柄、日日奢靡,從未珍惜家國骨肉、從未眷戀鄉梓兒孫。

  不過旬月羈旅建安,遠離故土權位,才懂尋常天倫、闔家團圓的珍貴。

  可惜,覆水難收、往事難追。

  一代割據梟雄,終究落得老來漂泊、孤老異鄉、骨肉疏離的淒涼結局。

  他在市井深處買下一座僻靜小院落。

  擇居此處,只因街巷孩童眾多、嬉鬧不絕。

  垂暮老翁,餘生無念,唯愛聽稚童笑語、看孩童奔鬧,望著一張張稚嫩眉眼,便會想起自家兒孫。

  可他日日思兒孫,兒孫早已不念他。


  滿眼天倫熱鬧,偏偏與他無關。

  晚景淒涼,莫過於此。

  與此同時,郡主府內,溫情漸歸。

  溫秀歸府之後,徹底收斂往日隨性胡鬧、硬核育兒的莽撞性子,一改從前姿態,對王妃溫柔體貼、事事遷就、百般呵護。

  夫妻二人隔閡盡消、誤會冰釋,重歸於好、溫情如初。

  唯獨臥病在床、右臂骨折未愈的世子溫景,成了最委屈的犧牲品。

  小小年紀,先遭生母偏激溺愛,險些被硃砂紅床毒死;後又遭父王硬要歷練,驚慌墜馬,差點摔死……

  身為燕國儲君、尊貴世子,錦衣玉食、地位無雙,可這人生路,走得步步驚心、百般坎坷。

  溫景躺在榻上,默默垂淚、欲哭無淚,心中只剩無盡感慨:

  世人皆羨我儲君尊貴,誰知我身為世子,活著實在太難了……

  日子緩緩安穩,燕國朝政清明、國庫漸盈,王宮穩步營建、民生有序恢復,溫秀安居郡主府、護持家室、提振國力,一派蒸蒸日上的安穩光景。

  可一則突如其來的消息,驟然打破了溫秀的安穩日常,讓他心神巨震!

  一日夫妻閒談,王妃隨口提起族中邊角新聞,淡淡說道:

  「河東守將張彥大將軍,新近收了一名年輕小將為養子,養在身邊悉心栽培。」

  溫秀漫不經心傾聽,聽到「張彥收養子」五字,尚且平靜。

  可當聽到那小將名姓之時,他渾身一僵,驟然起身,失聲驚呼:

  「什麼?!郭威在我繼父帳下,還被收為養子?!」

  他反應極大、神色劇變,驚得王妃心頭一跳,沒好氣白了他一眼:

  「你今日又是怎的?一個區區小將郭威,也值得你堂堂燕王失態驚呼?」

  「你繼父張彥膝下單薄,唯有一女,外加你、溫平、溫安三個繼子,本就人丁稀少,收個養子栽培,再尋常不過,有何怪異?」

  王妃只當他小題大做、故作驚詫。

  可溫秀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心神激盪、來回踱步,心緒紛亂至極。

  他是千年而來,心知歷史大勢、知曉天命造化。

  郭威!

  這是未來攪動天下、登頂九五、造化滔天的天選之人!

  歷朝歷代,多少英雄梟雄起起落落,唯獨郭威,命格極貴、氣運滔天,他追隨的人皆能登高望遠、一探皇位,他自身更是亂世真龍、天命所歸。

  如今,這位未來的真命天子、亂世雄主,竟然早早現世,拜入繼父張彥門下,成了張彥養子、嫡繫心腹!

  溫秀腦中靈光乍現,起初萬分擔憂,但突然捕捉到一條逆天機緣,越想越通透,越想越狂喜!

  郭威命格為麒麟子、隨誰誰興、伴誰誰王!

  如今郭威追隨繼父張彥,那豈不是意味著——繼父張彥,身負真龍氣運,未來有帝王之相!

  一念至此,溫秀心神徹底沸騰!

  他細細捋清脈絡,越想越是篤定:

  繼父張彥沉穩持重、善守善治、威望深重、手握重兵,本就是一方重將。

  今無親生子嗣,唯有三名繼子,而自己身為最長繼子、排序第一!

  若是他日繼父憑郭威氣運加持、順勢登頂、開國稱帝,

  那他溫秀,便是理所當然的開國太子!

  從割據藩王,到未來儲君、天下嗣主!

  天大機緣、天降大運!

  溫秀越想越激動,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狂喜,仰頭放聲大笑,笑聲爽朗、激盪廳堂:

  「天佑我溫秀!哈哈哈!!」

  「這天下分分合合、亂世輪轉,到頭來,終究還是我溫秀的!」

  他已然徹底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臆想之中,滿心都是未來太子登基、承繼大統、坐擁天下的宏圖美夢。

  「唉……」

  一旁的王妃靜靜看著突然癲狂大笑、喜怒無常的燕王,無奈長嘆一聲,滿心無奈。

  她心底默默暗想:

  夫君這般時而瘋癲、時而狂喜、時而胡鬧的性子,怕是病得越來越重,早晚要失了心智。

  我兒要儘快振作起來呀!

  娘以後只能靠你了,你爹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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