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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亂世惡人多

2026-10-07 22:51:16 作者: 書扎水泥面

  五月塞北,春風盡渡,

  茫茫大漠褪去冬日枯黃凜冽,遍野荒草抽芽、戈壁泛綠。

  正是北疆最舒適宜人的時節。

  溫秀親率六千燕精騎,輕裝簡甲、橫貫漠南荒原,一路向西疾馳。

  此時氣候溫潤、不寒不燥、水草充沛,對長途奔襲的騎軍而言,是天賜行軍良機。

  戰馬沿途可採食新草、補足體力,大軍無需背負巨量乾料,極大減輕了輜重損耗、行軍負擔,戰力得以保全。

  此番橫穿遼國轄地,溫秀未曾掠牧民、擾部族、搶牛羊。

  遇沿途韃靼、室韋、雜胡牧民,反倒依市價出錢,公平購入牛羊口糧,邊行軍、邊補給、邊趕牧群西進。

  這般仁義持軍的姿態,與遼軍常年壓榨部族、肆意擄掠的作風截然不同。

  遼國治下飽受盤剝的雜胡、室韋、韃靼,心中暗自感念燕軍寬厚,一路觀望、無人滋擾、無人告密,間接為燕軍隱匿行軍軌跡、穩住了漠北後路。

  

  大軍行至大漠中段,黃沙漸軟、草木稀疏,前路一片蒼茫荒涼。

  正當鐵騎穩步推進之時,前路戈壁灘中,突兀走出寥寥五道瘦弱身影。

  五人衣衫破爛、形同乞丐、面色蠟黃枯槁,個個餓得渾身脫力、步履蹣跚。

  最前一名白髮老者,身後跟著四名青壯殘胡,最末尾,立著一名不過七歲出頭的瘦弱孩童。

  令人極為反常的是……

  尋常胡人部族,見數千鐵甲鐵騎壓境,早已嚇得四散奔逃、伏地躲藏。

  可這五人,非但不逃不懼,反倒迎著滾滾鐵騎大軍,踉蹌上前,微微躬身,眼神里只剩求生乞憐。

  溫秀勒馬駐足,眸光微沉,心底生出幾分不悅與詫異。

  他眉頭微挑,暗自思忖:

  我六千鐵甲燕騎,軍威赫赫、殺氣滔天,尋常部落見之無不膽寒避讓。

  這等落魄賤胡,竟敢直湊大軍前路乞食,是無知無畏,還是輕視我燕騎兵威?

  他抬手示意大軍暫緩行進,命隨軍胡語翻譯上前問詢。

  翻譯策馬上前,以流利胡語沉聲詢問部族來歷、落魄緣由。

  為首老者嘴唇乾裂、面黃肌瘦,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回上國將軍,我等乃是鐵蘭部殘餘逃難之人。」

  「我鐵蘭小部族世代安居漠邊,與世無爭,近日慘遭河西党項定難軍以籌集軍需備戰為由屠戮洗寨、燒帳殺民,部族青壯盡死、老弱盡亡、牛羊被搶、帳落被焚。」

  「偌大部族,如今僅餘我五人苟活。」

  老者側身,恭敬讓出身後孩童,眼底滿是悲戚敬畏:

  「此乃我鐵蘭部族少主,赫連驍,是我部唯一留存的血脈酋長之子。」

  「我等一路奔逃,已然五日水米未進,餓到瀕死,懇請大國將軍慈悲,賜我等一口吃食、留我殘命!」

  赫連!

  兩字入耳,溫秀眸光驟然一凝!

  他抬眸望向那名七歲稚童。

  孩童身形瘦小、面有飢色、滿臉塵土,明明瀕死虛弱,脊背卻挺得筆直。

  一雙漆黑眼眸,不見孩童怯懦、不見乞食卑微,唯有沉沉隱忍、刻骨恨意,眼底藏著遠超年齡的堅毅與復仇鋒芒。

  大漠殘酷,弱肉強食。

  無恆土、無恆民、無恆安穩。

  一片草場、一條溪流、一方沃土,便是各部族拼死爭奪的身家性命。

  滅族、屠帳、吞併、逃亡,日日在上演,從無道理可講,唯有生死輸贏。

  熟讀史書、深知亂世人性的溫秀,一見赫連此姓、又見少年眼底隱忍凶性,這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假以時日必能飛黃騰達。

  但瞬間聯想到歷史上那忘恩負義、反噬恩主的第一大白眼狼——赫連勃勃。

  他心頭微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然開口,緩緩詢問:

  「你姓赫連?那赫連勃勃,可算是爾等先祖?」

  老者茫然搖頭、滿臉懵懂,一路只求活命饑飽,哪裡知曉數百年前亂世梟雄名諱,只顧連連叩首,只求糧食活命:


  「小民不識、小民不知!我等只求一口吃食,只想遠赴中原,投奔大鄴天子,求陛下賜一方寸土、一席安身之地,苟延殘喘,再無他求!」

  「哈哈哈……」

  溫秀驟然朗聲大笑,笑聲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涼薄。

  「有趣,當真有趣。」

  「爾等蠻荒劣胡,平日盤踞大漠、依附強藩、隨波逐利、肆意劫掠。活不下去、無路可走之時,方才想起中原天子、想起天朝庇護?早幹什麼去了?」

  「哈哈哈……」

  身旁一眾燕軍將領、親兵將士,亦跟著轟然大笑。

  鬨笑聲震天,落在五個落魄胡人耳中,如同驚雷壓頂、殺機撲面。

  五人瞬間嚇得渾身顫抖、心驚膽戰、手足冰涼,只覺生死懸於一線。

  笑聲驟停,溫秀面色瞬間收斂所有戲謔,眼神驟然變冷、殺氣驟起,語調淡漠冰冷:

  「爾等可知方才,你們犯了一個大錯?」

  老者渾身一顫,慌忙伏地叩首,驚恐顫聲:「將軍饒命啊,小民愚昧!求將軍明示!小民知錯!」

  溫秀居高臨下,冷眼俯瞰:

  「亂世行軍,兵者最忌阻滯、最厭耽擱。你們不該擋我大軍前路、滯我行軍時辰,此舉與細作無異!」

  「無論爾等是否細作,今日本王便教你們一條亂世至理……亂世兵戈無情,窮途向軍乞生,妄圖活路,可笑……不過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罷了!」

  話音未落!

  「咻!咻!咻!」

  數道破空銳響驟然炸響。

  列陣在前的燕騎弓箭手,早已待命蓄勢,得王上隱令,瞬間放箭!

  「啊!!」

  數支冷箭穿透空氣,精準射殺四名殘餘胡人老者青壯。

  四聲悶響,四具屍體應聲倒地,鮮血瞬間浸透黃沙,再無聲息。

  戈壁灘上,轉瞬只剩那名七歲稚童赫連驍,孤零零立在滿地屍血之間。

  四周死寂。

  孩童渾身微微顫抖,卻不曾逃、不曾跪、不曾哭。

  他小小的身軀死死挺立,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馬背上的溫秀,眼底沒有恐懼,只有徹骨的恨、無盡的怨、不甘的執拗。

  溫秀策馬緩步上前,馬蹄踏血,停在稚童身前,居高臨下,嗓音淡漠、毫無波瀾:

  「不怪本王。」

  「要怪,就怪這世道大亂、人命如草芥。更怪你自己蠢。亂世行路,誰教你敢向兵甲乞活?」

  「記住,下輩子,離官兵遠一點,莫再做這種靠近行進大軍的蠢事。」

  話音落,溫秀抬手,掌風凌厲如鐵爪,不帶半分遲疑,轟然拍下!

  一聲輕微悶響。

  少年赫連驍,在這一掌之下,當場身死,小小身軀軟軟倒地,徹底斷絕了鐵蘭部最後一絲血脈、最後一點復仇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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