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安摩耶、趙無忌等高級將領,盡皆沉默佇立,無一人上前求情。
周遭倖存被救流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縮縮,再無半人敢言半句。
待風波平息,溫秀善待剩餘倖存流民,盡數解除拘禁、分發糧食衣物、給予自由,任由其決定自行離去否……
一眾流民感恩戴德、叩首拜謝燕王大恩,準備休整一天就走!
……
一夜轉瞬而過。
次日天光破曉、晨霧散盡。
趙大壯禁足結束,早已將昨日悶氣拋之腦後,性子粗直、全無記恨,聽聞升帳議事,立刻穿戴整齊盔甲,屁顛屁顛奔赴中軍大帳聽令。
大帳之內,諸將齊聚、分列兩側。
副將安摩耶出列拱手,正色請示軍機:
「大王,前方黃河渡口已探得,渡河便是定難軍疆域、反賊腹地。我軍是否明日即刻渡河、發起北境突襲?」
溫秀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案幾,神色從容、緩緩開口:
「不急。」
「我六千鐵騎橫穿千里大漠,連日奔襲、人困馬乏、軍馬疲憊。」
「此處前套平原水草豐茂、糧草充足、草場極盛,正好休兵五日、養馬蓄膘、整補軍械、穩住戰力。」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
「待五日休整完畢,南部大鄴諸軍與定難軍主力交戰,我軍再渡黃河、突襲敵後、犁庭掃穴!」
「彼時一戰定乾坤,以最小傷亡、最快速度踏平定難北境!」
趙無忌、安摩耶盡皆拱手遵令:「大王英明!」
自此,六千燕騎紮根勝州廢墟鬼城,整軍休整、蓄勢待發。
五日休整期轉瞬而過,勝州廢城內的骸骨已被掩埋。
此前被俘的數百盜匪,盡數被編入軍中勞役,各司其職。
身強力壯、通曉木作手藝者,被盡數抽調至黃河岸邊,專職打造渡河木船。
河岸之上熱火朝天、一派繁忙。
斧鑿叮噹、木屑紛飛,工匠役夫往來奔走、搬料組裝,一艘艘平底渡河木船接連成型、推入淺灘,整齊停靠在黃河岸畔。
軍中軍務交由諸將調度妥當,溫秀閒來無事,單人策馬,帶著數名親衛巡視勝州郊野農田。
一路行來,視野開闊明朗。
勝州地處前套平原核心,水土得天獨厚,歷經漢代數百年屯田開發、唐代擴修完善,境內溝渠縱橫、水渠完好、阡陌規整、耕地連片。
條條灌溉水道四通八達,溝壑田畝排布井然有序,皆是歷代先民精耕細作留下的軍屯良田。
放眼望去,大片耕地沃土肥厚、地勢平整,只需稍加修繕,便可春耕秋收、歲歲豐產,是塞上難得的魚米良田、屯兵重地。
溫秀勒馬駐足,望著這片荒廢的千里沃土,心中滿是惋惜,慨嘆道:
「此地自漢便設屯田,蓄力養兵、充盈邊儲;盛唐更是大肆拓土、完善水利、規整農桑,將此地打造成北疆屏障、塞上糧倉。何其繁盛!」
「可如今落入遼國掌控,契丹只知逐草放牧、劫掠人口,不懂屯田養民、深耕沃土,一紙政令遷走全境百姓,任憑千年良田荒蕪閒置、溝渠蒙塵、耕地野草叢生。暴殄天物,實在可惜!」
他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覬覦之心,暗自沉吟:
這般天賜沃土、塞上良田,若是盡數歸我燕國所有多好?
身側副將趙無忌聽得真切,深知大王素來眼界宏大、暗藏拓土野心,當即策馬上前,拱手勸諫:
「大王明鑑,河套沃土雖絕世難得,卻萬萬不可貪心強取。」
「此地孤懸塞外,遠離燕國本土,中間隔遼、隔鄴,是十足飛地。地勢平坦無險、四面通透,看似富饒,實則易攻難守。」
「若大王執意取之,便是同時與大鄴、遼國為敵,南北受敵、孤立無援、首尾難顧,得不償失,絕非良策。」
溫秀聞言緩緩點頭,收斂眼底貪念:
「卿言之有理,本王心中通透,不過一時感慨罷了。」
他深知利弊,飛地難守、雙線樹敵乃是兵家大忌,縱然眼饞千里良田,也只能暫時壓下拓土之心,靜待來日天時地利。
數日之後,
黃河岸邊渡船盡數打造完畢,排布整齊、穩固可用,燕軍休整完備,已然做好渡河作戰的全部準備。
溫秀當即下令,全軍橫渡黃河,直插定難軍根基夏州。
夏州乃是定難大本營,百年藩鎮積澱,府庫充盈、商貿繁盛、財富集中。
他本打算攻破城池、肆意擄掠,痛痛快快大掠夏州數日,掠奪的錢糧恰好能填補王宮爛尾的巨額經費缺口,一舉兩得。
萬事俱備,只待渡河劫掠享福,可數百里之外的西線戰局,打亂了他的計劃。
大鄴朝廷如約發動南線總攻,三路藩鎮軍馬同步壓境、分路推進。
鳳翔軍、靜勝軍、魏博軍由主帥李林統領,猛攻定難重鎮綏州,兵鋒凌厲、節節推進,戰事順利;唯獨朔方軍節度使韓洙領本部兵馬圍攻宥州。
韓洙鎮守靈州多年,世代受定難軍壓制欺凌,常年被動挨打、束手縮守。
此番大鄴興師伐叛,終於得以主動出兵、壓境破敵,他心中積鬱多年的憋屈盡數爆發,自覺優勢在我、勝算在握,滿心想著揚眉吐氣、一戰立威。
定難節度使李仁福本被南北夾擊嚇得惶惶不可終日,絕境之中反倒生出狠勁,認為應當逐個擊破,先破弱雞朔方軍。
聽聞宥州被圍,他親領定難軍日夜兼程,趁著韓洙輕敵鬆懈,從後方驟然發難,直接將輕敵冒進的朔方軍反包圍於宥州城下。
包圍圈層層鎖死、水泄不通,朔方軍困於死地、進退無路。
韓洙大驚失色,接連組織數次突圍,皆被定難軍鐵騎擊潰,兵馬折損慘重、軍心大亂、深陷絕境。
驚懼惶恐之下,他連忙書寫急報,八百里加急飛傳大鄴中軍大營,苦苦求援。
彼時大鄴主帥李林正全力猛攻綏州,兩軍僵持纏鬥、綏州距離宥州路途遙遠、馳援不及,根本無法分兵救援。
危急關頭,李林縱觀全局,北疆唯有溫秀的六千燕騎距離宥州最近、機動性最強、戰力最盛。
於是一紙軍令火速傳至燕軍大營:令燕王溫秀,火速率軍馳援宥州,解救韓洙朔方軍!
軍令傳至,溫秀看完內容,心中怒罵不止。
他滿心歡喜要去富庶繁華的夏州劫掠發財、好好撈一筆功勞錢糧,結果一紙軍令,逼他放棄肥肉,奔赴貧瘠偏遠、一無是處的宥州救豬隊友。
「韓洙豎子,真是廢物至極!」
「對陣李仁福,把把輸,今還要本王去救他,還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溫秀心中萬不忿、滿心都是惋惜氣惱。
可軍令如山!
溫秀一路安慰自己,認為只要擒住李仁福,用其誘開夏州!
那豈不是可大掠夏州七日?
那他蓋王宮的錢就有了,但路上,他又多了一個心思,要是把韓洙也擒住,那靈州豈不是也有了?
想到這裡,溫秀心情總算好了不少,他才不管你隊友不隊友,哪裡有錢重要,於是興沖沖跑過去宥州……
無論李仁福還是韓洙,他都要得一個,兩個同得,那更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