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秀率軍晝夜疾馳,
數日之間橫穿草原戈壁,趕至宥州外圍戰場。
溫秀勒馬駐於城外一處高嶺高坡之上,身前視野開闊無垠,將整片宥州戰局盡收眼底。
宥州本就是河西靠山而建的邊陲小城,城垣低矮、疆域狹小,城外更是平川曠野,無高山阻隔、無密林遮擋、無險隘可守。
這般坦蕩開闊的地形,是步軍死地,更是騎兵天堂,最適合鐵騎縱橫衝突、碾壓絞殺。
坡下戰局一目了然。
宥州城外西南一角,朔方軍臨時構築的土木營寨被層層合圍、死死困鎖。
根據探馬回報:
定難軍有萬人之眾,甲仗齊備、器械精良;反觀被困的朔方軍,經連日血戰折損,僅剩數千殘兵,疲敝不堪、士氣低迷。
可饒是如此,朔方軍依託營寨高牆、拒馬壕溝死守,憑藉防禦工事勉強撐住局勢,讓定難軍連日猛攻難以破寨。
但這也只是苟延殘喘罷了。
朔方軍被圍多日、糧道斷絕、後勤盡斷,士卒無糧無援、身心俱疲。
而定難軍早已趕製完畢雲梯、撞車、飛石架等全套攻城器械,只待總攻號令,破寨只是旦夕之間,怕用不了多久,朔方軍必然全軍覆沒。
高坡之上,副將安摩耶拱手急請軍令:
「大王,我軍已然就位,是否即刻俯衝突襲,解救朔方軍、擊潰定難賊兵?」
溫秀按劍靜立,眸光沉沉俯瞰下方,從容抬手輕輕擺手:
「不急。」
「定難軍器械已成,銳氣正盛,必然不久便大舉總攻。讓他們先耗著。待兩軍從早廝殺至力竭、彼此耗損慘重、身心俱疲、陣型散亂之時,我軍再驟然殺出,一擊破局、從而事半功倍!」
諸將聞言紛紛恍然,齊聲拱手稱讚:
「大王高見!以逸待勞、坐收漁利,乃是上上之策!」
於是六千燕騎盡數隱於高坡密林荒草之間,靜靜蟄伏待機。
一夜轉瞬而過。
次日天光大亮,晨霧散盡。
辰時剛至,定難軍果然如期發動全線總攻。
號角震天、戰鼓轟鳴,萬餘定難步騎列陣推進,雲梯靠寨、撞車衝擊、飛石亂落、箭矢如雨,全軍瘋狂撲殺朔方軍營寨。
寨內朔方殘軍背水一戰、拼死抵抗,箭射刀劈、滾木投石不斷、血肉相搏。
兩軍從清晨血戰至午後,半日廝殺不休。
屍骸層層堆積營寨內外,血水浸透黃土、染紅曠野。
朔方軍本就兵少疲弱,連日困守、斷糧缺補,經半日高強度血戰,早已燈枯油盡、體力透支、死傷慘重。
寨牆多處破損塌陷,防線搖搖欲墜,士卒刀卷箭盡、傷痕累累、頹勢盡顯,眼看便是全軍潰敗……
燕騎時機已到!
溫秀眸光驟然一厲。
他抬手戴上鎏金戰盔,手握長柄馬槊,翻身策馬踏出隱蔽之處,立於高坡最前,霸王凜然。
身後,六千燕騎齊齊翻身上馬,列陣肅立。
鐵甲森森、旌旗獵獵、戰馬刨蹄、殺氣沖霄,一股久經百戰的凜冽煞氣鋪天蓋地席捲四野。
溫秀高舉馬槊,聲震四野、字字鏗鏘:
「燕軍兒郎們,一同隨本王陷陣,踏平賊軍!!」
「殺——!!!」
六千鐵騎齊聲怒吼,聲浪震徹天地、響徹荒原。
馬蹄轟然齊踏,如驚雷落地、山河震顫!
六千精銳燕騎順著高坡俯衝而下,陣型整齊、速度極快,如洪流傾瀉、山海崩塌,排山倒海之勢直撲定難軍後方!
此刻全力攻堅、一心破寨的定難軍,全然未曾防備身後突襲。
漫天密集如雨的馬蹄聲驟然炸響地面,震得人心膽俱裂。
正在衝鋒的定難士卒猛然回頭,遙遙望見東方荒原之上,滾滾煙塵沖天蔽日,一支無邊無際的鐵甲鐵騎洪流,疾馳奔襲、碾壓而來!
黑壓壓的騎軍、烈烈翻飛的戰旗、森寒雪亮的刀槍甲刃,讓所有定難士卒瞬間頭皮發麻、心神大亂。
「那是什麼……」
無人知曉這支天降鐵騎從何而來、是敵是友,全軍瞬間騷亂、攻勢驟停。
坐鎮後軍督戰的定難節度使李仁福,心頭猛地咯噔一沉!
數十年沙場老經驗,讓他瞬間感知極致兇險……來者不善、直指自家後路大營!
細看下,瞥見那面迎風獵獵、霸氣凜然的玄黑燕字王旗,李仁福瞬間魂飛魄散、渾身冰涼!
是燕騎!
是北境腐刑王的精銳鐵騎!
他萬萬想不到,腐刑王大軍竟會驟然出現在宥州荒原、直抄他後路!
沙場老將的求生本能壓倒一切,他顧不上麾下萬餘將士、顧不上圍城戰局、顧不上多年基業,嘶聲狂吼:
「快走!!」
吼罷,他翻身上馬,根本不做半點停留,僅帶著二十餘名貼身親衛,棄大軍於不顧,策馬倉皇奔逃。
周遭定難將領看清燕字大旗,再見腐刑王鐵騎如山壓頂、無可匹敵,早已嚇得肝膽俱裂、戰意全無,四散奔逃……
此時的定難軍,前陣深陷寨前血戰、後陣驟然崩盤潰散,首尾不能相顧、軍心炸裂。
燕騎鐵流直衝大營,無人可擋、無人能敵。
但凡敢舉刀抵抗、妄圖結陣阻攔的定難兵卒,盡數被燕騎馬槊貫穿、鐵騎撞飛、馬蹄踏碎。
燕軍皆是常年戍守北疆、血戰草原的百戰精銳,殺伐狠絕、從無留情。
在他們眼中,亂世敵軍從無貴賤、不分老弱,與牲畜螻蟻無異。
故而六千燕騎全程不收鋒芒,不管是否投降,一路碾壓、一路屠戮。
原本兩軍對峙的戰場,瞬間變成燕騎單方面的血腥屠殺。
步卒奔逃豈能快過鐵騎衝鋒?
奔逃的定難兵卒被逐一分割、追剿、斬殺,遍野哀嚎、滿地屍血,慘烈至極。
困守營寨的朔方軍節度使韓洙,正坐困愁城、絕望將至,忽然望見天邊燕旗飛揚、鐵騎奔襲、賊軍崩盤。
他瞬間狂喜失態,仰天大笑:
「哈哈哈!援軍至矣!天不亡我朔方!兒郎們,殺出去!隨王師共剿賊寇!!」
「殺——」
瀕臨崩盤的朔方殘軍瞬間士氣暴漲、戰意重燃,大開寨門殺出,配合燕騎里外夾擊、絞殺潰散敵兵。
溫秀親率鐵騎殺入定難軍大營,立馬厲聲喝令:
「全軍搜營!把李仁福抓來見我!」
燕騎四散搜查、翻遍營帳糧倉、角樓暗堡、所有角落,最終空空而歸。
無人見李仁福蹤跡。
溫秀臉沉冷,滿心不悅,指著跪地的幾名投降定難將領,厲聲質問:
「李仁福何在?大軍在此,他那麼大一坨節度使,憑空消失不成?!」
降將渾身戰慄、叩首惶恐:
「王、王爺恕罪!方才燕騎殺至,節度使大人根本未做抵抗,即刻棄軍出逃,小人等實在不知其逃亡方向!」
得知李仁福提前遁逃,溫秀眼底寒光驟起,當機立斷下令:
「安摩耶聽令!」
「末將在!」
「即刻率三千輕騎,捨棄殘敵、勿理潰兵!全速追剿李仁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將其生擒帶回見我!」
「諾!」
安摩耶領命,點齊三千輕騎,馬不停蹄朝著李仁福逃竄的方向絕塵追去。
溫秀再下軍令:
「剩餘將士,穩住戰局、看管降卒、嚴守糧倉輜重,謹防縱火毀糧、余寇反撲!」
軍令嚴明、分工有序,燕騎迅速控場、穩住全局,殺伐轉瞬有度、進退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