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韓洙求見、懇請出兵,溫秀正懷擁美人、淺酌美酒,心頭瞬間湧上無盡煩躁與惱怒。
他抬手抓起案上白玉酒杯,猛地狠狠砸出!
哐當——!
玉杯碎裂,碎玉四濺,凌厲的杯角狠狠砸在韓洙額頭之上,瞬間磕破皮肉、鮮血汩汩滲出,順著眉眼流淌而下,染紅面容。
韓洙劇痛刺骨,卻半點不敢躲閃、不敢呼痛。
溫秀眉眼暴戾、厲聲怒斥:
「怎麼?要本王出兵平亂?你是在教我做事?」
「區區一群鄉野饑民、烏合暴民,你身為朔方節度使,居然束手無策、無能至此?」
「連些許亂民都壓不住、治不了,還坐什麼節度之位?你怎麼不乾脆去死?!」
「啊!!」
韓洙大驚失色、亡魂皆冒,全然顧不得額頭流血、劇痛難忍,慌忙俯身匍匐在地,姿態萬分卑微,惶恐叩首急聲辯解:
「大王息怒!臣絕非無能!」
「全境苛捐、糧草攤派,皆是為供養燕軍軍需、補給大王麾下將士戰馬!」
「百姓不堪重負才激起民變,臣實在無兵可用、無力鎮壓!」
「若任由亂民蔓延作亂,勢必阻斷糧草徵集、耽誤燕軍餉糧供給,臣是萬般無奈,才敢冒昧求兵!」
溫秀垂眸俯瞰匍匐跪地、血染顏面的韓洙,眼底毫無半分憐憫,只剩冷漠嗤笑:
「耽誤?一群餓殍流民、烏合之眾,也敢耽誤本王大事?」
「你籌措不來糧草,那便無需你籌措。靈州城內富戶林立、商賈成群、士族盤踞,家底應該豐厚!」
「本王麾下將士,大可自行入城自籌軍需、自取錢糧。區區一城富戶,再供養我全軍一月,綽綽有餘!」
話說得平淡,意思卻狠毒直白至極。
韓洙籌措不出糧草,燕軍便直接縱兵劫掠靈州全城、洗劫富戶商賈。
一旦燕軍公開劫掠朔方本土,朔方本土士族根基、民心根基、藩鎮底蘊,將徹底崩壞、蕩然無存,朔方百年割據基業,徹底毀於一旦!
韓洙瞬間面如死灰、肝膽俱裂,慌忙連連叩首求饒,聲音顫抖、驚恐萬分:
「大王萬萬不可!!」
「臣知錯了!臣再想辦法、臣全力籌措!」
「懇請大王手下留情、勿縱兵劫掠!臣定自行平息民亂、補齊糧草、絕不耽誤大王分毫軍需!定讓大王滿意!」
見韓洙驚懼求饒、徹底服軟,溫秀非但沒有息怒,反倒愈發暴躁戾氣叢生,他猛地起身,居高臨下盯著匍匐在地的韓洙,近乎歇斯底里般怒吼出聲:
「韓洙!你是不是以為是本王故意要害你朔方百姓、毀你朔方藩鎮?!」
「你錯了,我也錯了,全天下都錯了,是這個亂世害了他們啊!是大鄴天子逼的本王!」
「本王好好的在燕國待著享福不好嗎?可本王還是來了,是大鄴天子逼我來的,他要我來平叛定難,幫他集權,好讓他坐穩龍椅!更是有意消耗我的力量,拿我當槍使!」
「我本不想來,可我不得不來,我不來他就要找藉口削我的藩王之位,你說我怎麼辦? 我現在打不過大鄴,所以我只能照辦,天子欲消耗我,所以我只能將消耗轉嫁於你!」
他俯身逼近,眼神陰鷙:
「弱便是罪!你弱,你就該死!你明白嗎?!」
滔天威壓籠罩周身,韓洙渾身顫抖、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只能拼命磕頭、連連惶恐應答:
「臣懂!臣明白了!!」
「滾吧!」
溫秀不耐揮手,厲聲呵斥,「再拿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煩擾本王,本王不止殺你!連你全家老小,一併誅殺!」
韓洙如蒙大赦,根本不敢擦拭額頭血跡,連滾帶爬,倉皇退出帥府,滿心悲涼恐懼。
韓洙退去後,一旁侍奉的美艷歌姬連忙上前,柔媚依偎、輕言軟語:
「大王莫要動怒傷身,讓奴家伺候大王、為大王消火便是……」
心煩意亂、戾氣難平的溫秀根本無心聲色,驟然抬腳狠狠踹出!
「你們也滾出去!!」
嘭的一聲,歌姬被一腳踹倒在地、腹痛劇痛、蜷縮在地,卻半點不敢哭喊,強忍痛楚,慌忙撐地跪拜:
「是……奴家知錯,即刻告退……」
一眾歌姬盡數惶恐退散,大堂之內瞬間空空蕩蕩。
溫秀獨坐帥位,自斟自飲、連灌數盞烈酒,酒液入喉,灼燒五臟六腑。
方才肆意怒罵、宣洩戾氣之後,心中積壓多日的鬱結,終於稍稍紓解、暢快不少。
他仰面躺臥、盯著頭頂雕梁天花板,眼底深處藏著無人知曉的疲憊與陰翳。
強權亂世,人人皆是棋子,強者吞弱、弱者消亡,僅此而已。
另一邊,
狼狽退出帥府的韓洙,求兵於溫秀、走投無路之下,只能硬著頭皮,拜見大鄴主帥李林,哀求救援。
此刻的李林,正整頓定難舊地、安撫流民、收納降卒、規整吏治與暴戾嗜殺、奢靡禍民的溫秀判若兩人。
聽聞靈州民變四起、百姓流離、韓洙絕境求救,李林並未苛責、未曾刁難,反倒溫言安撫、耐心勸慰,體諒其無兵可用、身不由己的難處。
隨後大度抽調一千鄴軍精銳,交由韓洙帶回靈州,協助鎮壓民變、平定亂局。
不僅如此,李林還特意修書兩封,分別送往回鶻、歸義兩地,代為斡旋,借調糧草糧秣,填補靈州糧餉虧空,緩解饑荒。
絕境逢生、得此仁厚幫扶,連日受壓、終日驚懼的韓洙,瞬間眼眶泛紅、幾欲落淚,心中萬般感慨。
對比溫秀的暴戾嗜殺、恃強凌弱、李林的仁德寬厚、體恤臣下、顧全大局,讓他徹底心服口服、感念至深,再三叩首拜謝。
靠著鄴軍兵力鎮壓、外援糧草補給,靈州四處四起的民變漸漸平息,動盪局勢勉強穩住,瀕臨崩塌的朔方腹地,堪堪保全。
但經過溫秀的折騰,朔方藩鎮失去了割據一方的能力,淪為大鄴的附庸!
而鄴帝高興壞了!
因為得利的終究是他,而他看不見那些被屠戮的士卒,被欺壓的百姓,惶恐的節度使。
他只認為天下事在他,他將一統天下,比肩秦皇漢武唐宗!
成為一代明君!
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