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雪佛蘭Suburban停在台階下。
車門開啟。
伊森坐進後排。
前排的特勤局特工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隨即將視線調回前方。
這個剛從戴維營木屋裡走出來的男人,進去時身上帶著好萊塢的浮華與資本的銳氣。
出來時,那些東西都沉澱了下去,只剩一片海面般的平靜。
車隊駛出卡托克廷山的密林。
車載屏幕上,CNN的突發新聞彈窗跳了出來。
【快訊:司法部副局長因涉嫌洗錢及濫用職權,在華盛頓辦公室被FBI探員帶走。】
畫面里,一個熟悉的身影被兩名西裝探員架著,塞進一輛黑色轎車。
正是昨天還在電視上宣布要對先鋒影業進行反壟斷調查的副局長。
前排的特工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昨晚,戴維營。
總統,英國大使,一個好萊塢導演。
今天清晨,司法部二號人物倒台。
他不需要知道木屋裡發生了什麼,只需要把事實串聯起來,就足夠讓一個資深特工後背滲出冷汗。
伊森的手機屏幕亮起。
班傑明的加密通訊。
【司法部官網已撤下針對先鋒影業及特斯拉的反壟斷調查公告。華納兄弟法務部剛剛致電馬庫斯,正式撤銷全部訴訟。】
【迪士尼CEO羅伯特·艾格的私人助理正在聯繫您的行程秘書,請求安排一次緊急會面。】
伊森沒有回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車輪碾過高速公路的伸縮縫,發出規律的輕響。
白宮默許了對底特律的「自然淘汰」。
這句話的分量,現在才開始在真實世界裡顯現。
數小時後,灣流G650降落在洛杉磯。
先鋒影業總部頂層。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道瓊工業平均指數的曲線垂直砸落。
代表通用、福特、克萊斯勒的三支股票代碼,呈現出深暗的紅色。
-34%。
-41%。
-52%。
屏幕下方,CNBC財經新聞的女主播聲音都在發顫。
「……開盤沒多久,底特律三巨頭市值累計蒸發超過六百億美金!紐約證券交易所已經三次觸發熔斷機制……」
班傑明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滾動著海嘯般的交易數據。
「老闆,通用和福特的現金流已經斷裂。他們在歐洲的銀行信貸被高盛全面凍結。所有生產線改造項目全部停擺。」
「克萊斯勒的CEO在不久前,通過瑞士信貸的秘密渠道掛出了他手中最後的個人股份。我們的空殼公司已經全部吃進,交易資金被死死卡在離岸清算中心。」
「他賣了股票,但一個子兒也拿不到。」
班傑明抬起頭,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那個背影。
他親手敲下的每一行做空指令,都在將伊森的預言變成現實。
這種感覺,比攻破五角大樓的防火牆更讓他亢奮。
伊森看著窗外洛杉磯的城市輪廓。
政治是最高效的槓桿。
它能撬動的,是整個工業時代的基石。
屏幕上的新聞畫面突然切換。
直升機航拍的鏡頭,對準底特律市中心,克萊斯勒總部大樓的頂層。
「……最新消息,克萊斯勒CEO,傑羅姆·懷特,被發現在其頂層辦公室……確認身亡。警方初步判斷為……飲彈自盡。」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馬庫斯停下了翻動文件的動作。
班傑明敲擊鍵盤的聲響也消失了。
伊森轉過身。
「通知華爾街那幾家投行。」
他的聲音很平。
「先鋒資本準備牽頭,對底特律三巨頭進行破產重組。」
「告訴他們,所有債務一筆勾銷。但從今天起,北美汽車工業的充電標準,只能有一個。」
馬庫斯推了一下眼鏡。
辦公桌上的衛星電話響了。
加密線路。
伊森按下接聽鍵。
聽筒里傳來妮可·基德曼的聲音,背景里是海浪和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聖卡塔利娜島。傑西卡進產房了。」
伊森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冰水。
「醫生怎麼說?」
「一切正常。她狀態很好。」
妮可停頓了一下。
「她想跟你說句話。」
電話被轉接。
傑西卡帶著喘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混著護士的指導聲。
「伊森……我沒事……你……你那邊都解決了嗎?」
她在產床上,關心的還是半島酒店那場槍戰。
伊森握著冰冷的玻璃杯。
「解決了。」
他只說了三個字。
「那就好……」
傑西卡的聲音被一陣劇烈的喘息打斷。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亂。
片刻後,妮可的聲音重新接管了線路。
「她需要集中精力。」
伊森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告訴她,我在等。」
時間緩緩流逝。
辦公室里,只有全息屏幕上,股市崩盤的紅色數字在無聲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
妮可的聲音再次響起。
「伊森。」
她的聲音里,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是個男孩。」
伊森的手指停在玻璃杯壁上。
水珠順著冰冷的杯壁滑落。
他腦中閃過半島酒店滾燙的槍管,戴維營燃燒的松木,泰勒在錄音棚赤腳彈吉他的樣子。
最後,所有畫面都定格。
「封鎖消息。」
伊森開口。
「所有媒體,一個字都不許泄露。先鋒影業內部,只有核心層級可以知曉。」
「明白。」妮可回答,「我已經讓里奧切斷了診所的對外通訊。」
她頓了頓。
「我剛給孩子戴上了克拉克家族的徽章。」
電話掛斷。
伊森把杯子裡的冰水一飲而盡。
他放下杯子,正要給班傑明下達新的指令。
馬庫斯的手機響了。
盧卡斯·米勒從片場打來的。
馬庫斯接通,只聽了片刻,便猛地站直了身體。
他捂住話筒。
快步走到伊森身邊。
「老闆,《超體》的片場……斯嘉麗……」
馬庫斯組織著語言。
「她剛完成了一組從六米高台無保護落下的動作。B組的武術指導說,那種摔法,是軍隊用來審訊時折磨人的。」
「她把自己弄傷了?」
「沒有。一條就過了。」
馬庫斯咽了下口水。
「然後,她讓盧卡斯轉告您……」
「她要您立刻把她在先鋒資本的股權分紅比例,提高一倍。」
馬庫斯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片場的抓拍照片。
照片裡,斯嘉麗·詹森穿著黑色的緊身作戰服,站在一片狼藉的布景中央。
她臉上帶著傷效妝,額角的血跡和嘴角的淤青混在一起。
她正抬起頭,看向鏡頭的方向。
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疲憊。
只有燃燒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