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划過紙張,留下流暢的簽名。
他放下筆,抬起頭。
「你的根,扎得不夠深。」
阿爾弗雷德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張維持了一整晚的、屬於老派貴族的優雅面具,寸寸碎裂。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背後的書架上。
厚重的精裝書冊被撞得晃動,一本《君主論》從架子上掉下來,砸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伊森沒有再看他。
一個已經從棋盤上被抹去的棋子,不再具備被注視的價值。
他的視線轉向肖恩·康納利。
康納利拄著橡木手杖,站在門口,他身後的四個黑衣作戰人員如雕塑般沉默。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牌影星,此刻看著書房內的景象,喉嚨有些發乾。
他預想過談判,預想過對峙,甚至預想過一場血腥的火併。
他唯獨沒有預想過,會是這樣一場無聲的、手術刀般的解剖。
伊森沒有用子彈。
他用的是資本的規則。
但在規則的盡頭,是比子彈更冷酷的徹底吞噬。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
這是物種層面的降維打擊。
「垃圾,需要被清理掉。」
伊森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書房裡激起迴響。
康納利回過神,看了一眼那個癱坐在椅子上、眼神已經渙散的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
伊森轉身,走向門口。
四個作戰人員無聲地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路。
他沒有回頭。
沃萊頓莊園的厚重歷史,阿爾弗雷德的百年傳承,辛迪加的龐大陰影,都被他甩在身後。
當他走到書房門口時,阿爾弗雷德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地毯上,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破碎音節。
他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是來自倫敦證券交易所的紅色警報,一條接著一條。
韋恩企業的股價,在盤後交易中被一個註冊在蘇格蘭的神秘信託基金徹底鎖死。
閃電般的惡意收購。
釜底抽薪。
伊森邁出書房,身後的門被康納利的人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失敗者的最後悲鳴。
長廊里,壁燈的光線柔和。
康納利拄著手杖,快走幾步,跟上伊森的步伐。
「孩子,你捅穿了辛迪加在英國的心臟。」康納利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但那只是他的一個頭。」
「我知道。」
伊森的腳步沒有停。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這個財團的行事方式,比黑手黨更古老,比克格勃更隱秘。他們會動用一切力量,把你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他們已經試過了。」
伊森推開莊園厚重的橡木大門。
十一月英格蘭的冷風,夾雜著潮濕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
黑色的路虎攬勝靜靜停在台階下,引擎怠速運轉。
伊森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康納利。
「肖恩,幫我把韋恩企業的董事會清理乾淨。所有和辛迪加有關聯的人,一個不留。」
康納利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在來的路上,他還在想,伊森只是一個被資本催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好萊塢新貴。
現在,他明白了。
伊森不是新貴。
他是一個來自未來的暴君,正在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改寫這個世界的權力版圖。
「好。」康納利重重地點了下頭。
伊森拉開車門,坐進路虎後排。
里奧早已等在車裡。
車門關閉,車輛平穩地駛出莊園,匯入深夜空無一人的鄉間公路。
伊森從口袋裡拿出加密手機。
第一個通訊請求,發給班傑明。
「老闆。」
班傑明的聲音里,是技術宅獨有的、近乎癲狂的亢奮。
「我們成功了!韋恩企業51%的股權已經轉入先鋒資本在蘇格蘭的信託帳戶!我們用抄底底特律三巨頭賺來的錢,撬動了它十倍的槓桿,只用了不到一天,就吞下了一個市值千億的工業和科技巨頭!」
「華爾街瘋了,倫敦金融城也瘋了!他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伊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田野。
韋恩企業。
它的價值,從來不只是那上千億的市值。
它是哥譚的象徵,是蝙蝠俠的後盾。
它是一個關於財富、秩序和暴力的現代神話。
一個強大的、足以影響全球文化的敘事武器。
而現在,這個武器的扳機,握在了他的手裡。
「把韋恩企業生物科技部門和應用科學部門的所有資料,最高級別加密,傳到我的伺服器。」伊森下令。
「明白。」
「另外,讓馬庫斯準備一份公告。明天倫敦股市開盤前,以先鋒影業的名義,宣布對韋恩企業的絕對控股。」
班傑明愣了一下。
「老闆,這樣會把我們完全暴露在辛迪加的火力之下。」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伊森的指尖在冰冷的車窗上划過。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他們的頭,是怎麼被我砍下來的。」
通訊切斷。
伊森撥通了里奧的頻道。
「艾米莉亞那邊,有新情況嗎?」
「老闆,A組已經完全接管了她的安防。」里奧的聲音從車載音響傳出,一如既往的沉穩,「但是,我們的人在公寓樓下的街道,發現了新的監視點。」
「除了那輛黑色的捷豹,街角又多了兩輛車。車裡的人,根據熱成像分析,都攜帶了武器。」
里奧的語速加快了幾分。
「他們沒有撤退。他們在增援。」
辛迪加的反應,比想像中更快。
斬首行動,並沒有讓他們恐懼,反而激起了更直接的反撲。
就在這時,伊森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了班傑明發來的最高優先級警報。
那不是文字。
而是一張實時衛星圖像。
圖像的坐標,指向瑞士,日內瓦郊外的一處私人機場。
夜幕下,十幾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灣流公務機,正依次滑入跑道。
它們的航線目標,遍布全球。
紐約,東京,香港,莫斯科……
每一條航線,都精準地指向先鋒資本在全球的核心節點。
圖像下方,是班傑明發來的一行短訊。
【老闆,這不是撤退,也不是增援。】
【這是全球總動員。】
伊森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起飛的黑色飛機。
它們從巢穴中傾巢而出,要將黑夜散播到整個世界。
他拿起車上的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伊森。」
妮可·基德曼的聲音傳來。
「你那邊結束了?」
「剛剛開始。」伊森看著窗外,路虎已經駛上了M1高速公路,倫敦的燈光出現在遙遠的地平線上。
「妮可,啟動K計劃。」
電話那頭,妮可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K計劃。
是伊森在建立先鋒影業之初,就制定的最高風險預案。
一旦啟動,意味著先鋒資本將動用全部力量,對敵人進行無差別的、毀滅性的飽和攻擊,不計成本,不留後路。
那不是戰爭。
那是焚城。
「我需要知道對手是誰。」妮可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辛迪加。」
「好。」
妮可只說了一個字,就掛斷了電話。
路虎車內,伊森放下電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戰爭已經開始了。
而他,剛剛才點燃了第一根火柴。
他的手機再次震動。
是泰勒·斯威夫特發來的簡訊。
【《WildestDreams》的MV,我想在非洲的草原上拍。你說過,會為我建起全世界最大的舞台。】
【現在,我想要一片真實的日落。】
伊森睜開眼,拿起手機,單手回復。
【好。】
發送。
他放下手機,對著前排的里奧開口。
「去艾米莉亞的公寓。」
「現在?」里奧從後視鏡里看著他,「老闆,那裡現在是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
「我知道。」
伊森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倫敦燈火。
「所以,我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