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駛入南肯辛頓區。
車身在維多利亞風格的紅磚公寓群中穿行,無聲地滑入深夜。
「老闆。」
里奧的聲音從前排傳來,被車內通訊系統過濾得沒有一絲情緒。
「A組加密通訊。三輛車,十二個目標,全部攜帶自動武器。他們在等我們。」
伊森靠在後排座椅上,沒有睜眼。
車廂內,只有儀錶盤的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停車。」
伊森開口。
里奧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瞬。
「老闆,這是個陷阱。」
「我知道。」
路虎在距離艾米莉亞公寓五十米外的街口,無聲停下。
伊森推開車門。
倫敦午夜的冷空氣,帶著潮濕的霧氣,瞬間灌滿車廂。
他站在空曠的街道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燃。
咔噠。
打火機的金屬蓋彈開,發出一聲脆響。
一小簇火光亮起,短暫照亮了他平靜的側臉,旋即熄滅。
這火光,就是信號。
街對面陰影里的那輛黑色捷豹,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風衣的男人走下來,步履平穩。路燈的光線從他身後斜射,在他手腕上拉出一道反光。
江詩丹頓的腕錶。
以及腕錶旁邊,那個烙印在皮膚上的紋身。
雙翼獅鷲。
「克拉克先生。」
風衣男走到距離伊森十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我的僱主想和你談談。」
伊森吸了一口煙,將煙霧緩緩吐出,白色的煙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彈了彈菸灰。
「你的僱主,阿爾弗雷德,已經在沃勒頓莊園簽了股權轉讓協議。」
他的聲音很平,卻清晰地傳遍了這條寂靜的街道。
「你現在效忠的,是一具屍體。」
風衣男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信仰崩塌的震驚讓他無法動彈。
他猛地伸手探入懷中。
那裡,藏著他的武器。
晚了。
在他伸手入懷的瞬間,里奧的子彈已經到了。
消音器發出一聲沉悶的、被壓抑的聲響。
噗。
風衣男的右側膝蓋,炸開一團血霧。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失去平衡,單膝跪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刻。
街道兩側公寓樓的陰影里,A組的作戰人員從不同的窗口、天台、防火梯,同時開火。
噗、噗、噗。
被壓抑到極致的沉悶槍聲,連成一片。
那三輛車裡的十一個目標,甚至沒來得及將槍口探出車窗,就被來自不同角度的子彈精準地穿透了頭顱或心臟。
沒有警報,沒有尖叫。
只有子彈擊碎車窗玻璃的細碎聲響,和彈頭鑽入人體的沉悶聲音。
頃刻之間,十二個目標便被全部清除。
一場針對伊森的伏擊,變成了一場無聲的、單方面的屠殺。
伊森扔掉指間的菸頭,火星在濕冷的地面上閃了一下,熄滅。
他邁開腳步,踩過一地尚有餘溫的彈殼,走向艾米莉亞公寓的大門。
他走過倒地的風衣男時,一滴溫熱的血濺上了他的鞋尖。
公寓的門,開了。
艾米莉亞·克拉克裹著一件寬大的睡袍,赤著腳,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被樓下細微的聲響驚醒的。
她看著伊森,看著他身後那片死寂的街道,和街道上那些東倒西歪的車輛。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他大衣下擺那片暗紅色的血跡上。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
她的嘴唇翕動著,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你就是那個……給我發試鏡邀請的人?」
艾米莉亞後退著,背脊撞上玄關的鞋櫃,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鞋柜上的一個小擺件被撞掉,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那些人……」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是黑幫?我不想……我不想卷進這種事……」
她只是一個在倫敦戲劇學院苦苦掙扎、等待一個機會的小演員。
而眼前這個男人,和他帶來的那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是她無法理解的另一個世界。
伊森走進她的公寓。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那片死亡的寂靜。
他沒有理會她的恐懼,徑直從大衣的內袋裡,抽出一疊厚厚的劇本。
他翻到劇本的最後一頁,遞到她面前。
「我不是來當王后的。我是來當女王的。」
伊森的聲線平穩,仿佛剛才在街上指揮了一場屠殺的人不是他。
「這是你的台詞。」
艾米莉亞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疊劇本上。
《權力的遊戲》。
她顫抖著手,接過劇本。
那段獨白,被紅筆圈了出來,字跡凌厲。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
是某種被壓抑了二十多年、深埋在血脈里的東西,正在被這句台詞喚醒,即將破殼。
伊森走到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隨意地交疊雙腿。
「辛迪加選中你,是因為他們認為你是我最薄弱的環節。」
他看著她,像導演審視自己的演員。
「一個還沒成名的小演員,在倫敦無依無靠。可以被隨意拿捏,用來威脅我。」
艾米莉亞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
「但他們錯了。」
伊森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如炬。
「你骨子裡流的,是坦格利安的血。」
「龍,不需要保護。」
這句話,讓艾米莉亞瞬間清醒過來。
她不再是那個在戲劇學院跑龍套的小演員。
她是丹妮莉絲·坦格利安。
是風暴降生。是不焚者。是龍之母。
她眼裡的淚水還沒幹,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了。
那是野心。
是欲望。
是屬於女王的火焰。
她站直了身體,抹掉臉上的淚水,動作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我跟你走。」
她說。
公寓門口,里奧的身影出現,他沒有進來,只是在門口輕咳一聲。
「老闆,蘇格蘭場的人到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伊森站起身,走到艾米莉亞面前,朝她伸出手。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獵物。」
艾米莉亞看著他伸出的手,沒有遲疑,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杉磯。
先鋒影業總部,地下五層。
加密指揮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牆上,十二個不同時區的時鐘無聲跳動。
妮可·基德曼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坐鎮指揮中心,掌控著眼前的龐大數據。
她面前的咖啡已經冷了。
「倫敦的警報已經解除。」
里奧的加密通訊剛剛結束。
妮可端起咖啡,看著環形屏幕上,班傑明從日內瓦調取過來的實時監控畫面。
十幾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灣流公務機,正從一個私人機場起飛,航線遍布全球。
紐約。東京。香港。莫斯科。
每一個航線的目標,都精準地指向先鋒資本在全球的核心節點。
那是辛迪加的總動員。
斬首行動失敗,他們選擇掀翻整個棋盤。
「妮可。」
伊森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來,帶著一絲長途飛行後的疲憊。
「K計劃可以開始了。」
妮可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好。」
妮可只說了一個字。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指揮中心的控制台前。
「班傑明。」
「在。」
角落裡,班傑明敲擊鍵盤的聲響從未停止。
「蘇黎世時間,上午九點。辛迪加控股的日內瓦私人銀行,開盤價每股四百二十法郎。我們的空頭頭寸已全部建立。」
「第一波。」
妮可下令,聲音里沒有溫度。
「釋放阿爾弗雷德在沃萊頓莊園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通過我們控制的所有財經媒體,全球同步發布。」
「讓市場知道,韋恩企業,已經易主。」
班傑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代碼。
回車。
轉瞬之間,路透社、彭博社、華爾街日報的伺服器便同時收到了這份匿名爆料。
蘇黎世證券交易所。
日內瓦私人銀行的股價曲線,在開盤後不到一分鐘,開始垂直下墜。
交易員們看著屏幕上那條斷崖式的綠線,臉上血色盡失。
「第二波。」
妮可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迴響。
「釋放辛迪加與底特律刺殺案的關聯證據。把我們在半島酒店拿到的所有東西,匿名發送給瑞士聯邦銀行監管局。」
班傑明再次敲下回車。
一封加密郵件,從一個位於開曼群島的伺服器發出,悄無聲息地躺進了瑞士金管局主席的私人郵箱。
蘇黎世時間,上午十點整。
日內瓦私人銀行的股價,跌破了百分之七十。
交易所的熔斷機制,被瞬間觸發。
整個歐洲的金融圈,為之震動。
妮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輕輕啜了一口。
「下一個,盧森堡。」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
馬庫斯拿著一份剛剛從加密傳真機里列印出來的文件,快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妮可,倫敦傳來的。」
馬庫斯將文件遞給她。
「伊森已經帶走了艾米莉亞。但辛迪加在日內瓦的核心層,剛剛發布了一條內部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