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影業總部,地下七層。
這裡的空氣是過濾後的,帶著金屬的冷冽。牆壁由吸音材料和法拉第籠構成,隔絕一切信號與窺探。
審訊室中央,維克多·斯特林被束縛在金屬椅上。
他嘴角的血跡凝成了暗紅色的硬塊,這位在米高梅以儒雅著稱的金牌製片人,此刻的狼狽並未消磨掉他骨子裡的傲慢。
里奧·羅西站在他身後。
他那雙剛剛砸碎了維克多兩顆牙齒的手,此刻正隨意地插在褲袋裡,指節上還殘留著細微的紅腫。
厚重的合金門滑開。
伊森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從倫敦飛回來時的那件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提著一個銀色手提箱。
箱體上印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識,韋恩企業應用科學部。
伊森將手提箱放在維克多面前的金屬桌上,打開。
裡面不是刑具,而是一台結構精密的可攜式儀器。
他取出幾個電極貼片,動作嫻熟地貼在維克多的太陽穴和手腕內側。
「你可以繼續撒謊。」伊森的聲音很平。
「但你的脈搏、皮電反應和中樞神經系統,會替你說真話。」
維克多看著那些連接著自己身體的導線,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克拉克,你鬥不過辛迪加。他們的存在,比你的國家(美)還長。」
伊森沒有理會。
他打開掃描儀的開關。
儀器屏幕上,代表維克多生命體徵的幾條曲線,開始平穩跳動。
隔壁監控室,班傑明將這組數據與韋恩企業的生物特徵資料庫比對,建立了一個實時基準模型。
伊森問出第一個問題。
「『幽靈協議』的激活指令,是誰發給你的?」
維克多閉上嘴,眼神滿是嘲弄。
但他聽到這個問題時,連接太陽穴的電極捕捉到了一次微弱的神經元放電。
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曲線上,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峰值。
監控室內,班傑明的聲音通過加密耳麥傳了過來。
「老闆,有反應。他認識下達指令的人。」
班傑明的手指在另一塊屏幕上快速操作。
「峰值伴隨著杏仁核的輕微過載。這個人在他的記憶里,代表著恐懼。」
審訊室內,伊森看著沉默的維克多,沒有追問。
他開始念名字。
「尼古拉斯·溫特,前米高梅財務總監。」
曲線輕微波動。
「班傑明,我的技術主管。」
曲線毫無變化。
「馬庫斯·范斯,我的首席律師。」
曲線平穩如初。
伊森連續念出了十二個名字,囊括了先鋒影業、米高梅舊部以及與他有深度合作的華爾街高管。
每念出一個名字,班傑明就在隔壁將曲線的波動數據與恐懼模型進行比對。
維克多臉上的嘲弄之色更濃了。
直到伊森念出第十三個名字。
「盧卡斯·米勒。」
話音剛落。
屏幕上,那條心率曲線陡然炸開一個猙獰的尖峰,狠狠撞向屏幕的上限!
維克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猛然繃緊,束縛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監控室里,班傑明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這個波動幅度,已經不是恐懼。
是本能的、刻在骨子裡的戰慄。
審訊室內,伊森的動作停住了。
盧卡斯·米勒。
他在南加州大學的同窗好友。
那個在《鬼影實錄》的破爛片場,遞給他第一瓶冰啤酒的夥伴。
那個在他收購米高梅後,笑著說「老闆,我們終於從游擊隊變成正規軍了」的男人。
伊森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儀器外殼上劃了一下。
他關掉了掃描儀。
儀器屏幕暗了下去,房間重新陷入安靜。
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
他沒有再看維克多一眼。
合金門在身後合上。
伊森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妮可的號碼。
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盧卡斯。」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的同窗好友。」
「他是辛迪加的幽靈。」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任何驚呼都更具分量。
妮可·基德曼的聲音停頓了很久,久到伊森幾乎能聽到洛杉磯清晨海風吹過她露台的風聲。
「盧卡斯……」
妮可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強自壓抑的錯愕。
「他在你身邊待了快十年,從《鬼影實錄》開始。」
伊森掛斷電話。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地下七層的空氣冰冷,過濾掉了所有雜質,也過濾掉了所有溫度。
他沒有開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先鋒影業總部的地下停車場,燈光慘白。
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一張裝裱起來的舊照片。
那是南加州大學畢業典禮上,兩個穿著學士服的年輕人。一個是他,另一個,是笑得露出八顆牙齒的盧卡斯·米勒。
那一年,他們擠在漏雨的公寓裡,夢想著用一台破攝像機顛覆好萊塢。
盧卡斯總說:「伊森,你負責做夢,我負責把你的夢變成錢。」
十年了。
伊森的視線在照片上短暫停留,隨即收回。
他坐回辦公桌前,打開了內部通訊系統。
「班傑明。」
「老闆。」
「調出盧卡斯·米勒過去五年經手的所有項目財務記錄,交叉比對辛迪加的資金流。」
「馬上就好。」班傑明沒有問為什麼。
伊森靠在椅背上,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背叛的刺痛感如冰針扎入神經。
但那痛感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徹底的冷靜所取代。
屏幕亮起。
班傑明將數據投了上來。
一排排冰冷的數字,構成了盧卡斯十年來的「功績」。
從《電鋸驚魂》到《鋼鐵俠》,再到收購米高梅的整合項目。
每一個盧卡斯作為執行製片人深度參與的項目,最終的預算都超支了至少百分之十五。
不多不少,精準地控制在不會引發財務審計警報的紅線之下。
那些多出來的錢,通過十幾家註冊在不同避稅天堂的空殼公司,經過上百次的轉手和拆分,最終都匯入了一個共同的資金池。
那個資金池,屬於辛迪加。
班傑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寒意。
「老闆,我還調取了他的加密通訊記錄。在您過去五年每一次做出重大決策後的二十四小時內,他都會用一部衛星電話,撥打一個倫敦的加密號碼。」
伊森看著屏幕上那條清晰的數據流向圖。
他沒有下令抓捕。
現在動他,只會打草驚蛇。
這顆棋子,還有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班傑明。」
「在。」
「構建一份虛擬情報。」
「聖卡塔利娜島安防系統,存在一個因設備升級而產生的臨時漏洞。漏洞窗口,四十八小時。」
伊森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安排一份普通的工作日程。
「把這份情報,偽裝成一份A級加密的技術報告,不經意地,泄露到盧卡斯的權限範圍之內。」
班傑明立刻明白了伊森的意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更快了。
「老闆,他們會吞下這個誘餌的。」
不久後。
先鋒影業製片部的辦公室里,盧卡斯·米勒正在處理一份關於《黑暗騎士》續集的外景地預算報告。
他的郵箱裡,收到了一封來自技術部門的「內部抄送」郵件。
標題是關於安保系統升級的冗長技術說明。
他在郵件末尾的附件里,看到了那份名為《聖卡塔利娜島安防系統V3.2升級調試報告》的文件。
他狀似無意地打開,快速瀏覽。
當他看到其中一段關於「新舊系統切換存在48小時監控盲區」的描述時,他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沒過多久,他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鎖上門。
他從保險柜里,取出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伊森的辦公室里。
巨大的屏幕上,代表著辛迪加全球網絡的星圖,一個位於日內瓦總部的節點,突然亮起了紅光。
指令已下達。
班傑明切換畫面。
另一張地圖上,一支代表著僱傭兵小隊的紅色箭頭,從法國南部的一個秘密基地出發,迅速登上一艘快艇,向著地中海的方向移動。
他們的航線,跨越大西洋,目標直指加州海岸。
聖卡塔利娜島。
傑西卡·阿爾芭和她剛剛出生的孩子所在地。
伊森看著屏幕上那支正在全速前進的紅色箭頭,撥通了里奧的頻道。
「聖卡塔利娜島。」
「給他們準備一個歡迎派對。」
「明白。」里奧的回答沒有多餘的字。
伊森剛掛斷通訊,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斯嘉麗·詹森沖了進來。
她剛從《超體》的法國片場趕回來,臉上還帶著沒卸乾淨的傷效妝,一道逼真的血痕從她的額角劃到臉頰。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身上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一股凜冽的氣勢。
她徑直走到伊森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逼視著他。
「我聽說盧卡斯的事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伊森,讓我去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