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早晨，天還沒亮透。
鄭龍六點就醒了，鬧鐘還沒響。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換衣服。母親已經起來了，在廚房煮粥。
見他出來，小聲說：「怎麼起這麼早？再睡會兒吧。」
「睡不著了。」鄭龍走進廚房，「媽，您也再睡會兒，粥我來煮。」
「煮好了，馬上就能吃。」張若蘭揭開鍋蓋，熱氣騰起來，「你去坐著，我給你盛。」
早飯很簡單，白粥、鹹菜、煮雞蛋。
鄭龍吃得很快，吃完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
「我走了。」他拿起外套。
「中午記得回來吃飯。」張若蘭送到門口，「十二點，別晚了。」
「知道。」
省廳大院比平時安靜很多。
停車場上車少了將近一半，樓里走動的人也稀稀拉拉的。
但指揮中心依然燈火通明，大屏幕上跳動著全省的實時數據。
鄭龍走進去，值班民警見到他，立刻站起來：「鄭廳早。」
「早。」鄭龍走到主控台前，「昨晚怎麼樣？」
「一切正常。全省接報有效警情127起，同比下降18%，主要是糾紛類和求助類。重大刑事案件零發生，交通事故同比也下降了。」
鄭龍點點頭。
春節前期的治安壓力主要來自人流物流的集中，真正的考驗是從今天下午開始的。
人們趕著回家，情緒急躁，容易引發衝突。
晚上開始燃放煙花爆竹，火災風險升高。
深夜聚會飲酒，治安案件也會增多。
他坐下，調出天州火車站的實時監控。
畫面里，車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拖著行李，步履匆匆。
執勤民警在崗，流動巡邏組在走動，看起來秩序井然。
但鄭龍注意到一個細節，西側出入口那裡，有幾個旅客蹲在地上整理行李，擋住了半邊通道。
雖然沒造成擁堵，但存在隱患。
他拿起內線電話，打給天州市局指揮中心。
「我是鄭龍。火車站西出口有旅客滯留，影響通行，讓巡邏組過去疏導一下。」
「收到，馬上處理。」
掛斷電話，他又切換到幾個重點商場的監控。
商場還沒開門，但門口已經有人排隊等待。
保安在維持秩序，但人太多，隊伍有些亂。
「通知轄區派出所，增派警力到各大商場，協助維護秩序。特別注意老人和孩子，防止擠傷。」
「是。」
一上午就在這樣的指揮調度中度過。
全省十六個市州，每個地方的情況都要關注。
臨南市汽車站出現短時擁堵，煙城市寺廟周邊人流密集，堡山市一個煙花爆竹零售點堆放不規範……問題不大，但都需要及時處置。
十一點半，鄭龍把指揮權交接給指揮中心值班的副主任暫時看著，起身準備回家。
走出省廳大樓時，陽光很好。
冬日的陽光不烈，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鄭龍沒有開車，步行回家。
十幾分鐘的路程，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外面街面的情況。
垃圾桶有沒有滿溢，消防通道有沒有被占用，路燈有沒有損壞……
這些細節平時可能不在意，但節日期間，任何一個細節都可能成為隱患。
到家時正好十二點。
一開門，飯菜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回來了？」張若蘭從廚房探出頭，「洗手吃飯，最後一個菜馬上好。」
鄭龍脫了外套，洗了手，走進餐廳。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蒸臘腸，中間還擺著一大盤餃子。
鄭林正在開酒，見他進來，說：「今天陪你爸喝一杯？」
「下午還要工作，就一杯。」
「一杯就一杯。」
父子倆坐下，張若蘭端著一盤炒青菜出來，也坐下。
三個人，一桌菜，這就是鄭龍家的年夜飯——雖然時間提前到了中午。
鄭林舉起酒杯：「來，過年了，碰一個。」
三個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鄭龍喝了一小口，白酒的辣勁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但很快，一股暖意就散開了。
「吃魚，年年有餘。」張若蘭給他夾了一大塊魚肚子，「這魚我挑了半天，新鮮著呢。」
「媽您也吃。」
一家人吃飯，話不多，但氣氛很暖。
鄭林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鄭龍挑能說的說了說。
張若蘭則一直在給他夾菜，說他瘦了，得多吃點。
吃到一半，鄭龍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指揮中心發來的簡報：上午全省治安情況總體平穩，未發生重大案事件。
他回覆：繼續加強監控，重點關注交通樞紐和人員密集場所。
放下手機，張若蘭看了他一眼：「工作上的事？」
「嗯，報個平安。」
「大過年的，也不消停。」張若蘭嘆了口氣，但沒多說什麼，「快吃，餃子要涼了。」
吃完飯已經快一點了。
鄭龍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對父母說：「我下午還得出去轉轉，晚上去單位值班。你們晚上別等我，早點休息。」
「晚上真不回來吃？」張若蘭問。
「不回了，單位有工作餐。」鄭龍穿上外套，「你們晚上包點餃子看春晚，我忙完了就回來。」
鄭林站起身，送他到門口：「注意安全。」
「知道。」
走出家門，午後的陽光更暖了些。
街道上人更少了，連車都稀稀拉拉的。
整個城市像是按下了慢放鍵，一切都舒緩下來。
但鄭龍的腳步沒慢。
他先去了城西的煙花爆竹集中銷售點。
那裡搭起了臨時棚子，攤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煙花爆竹，買的人不多，攤主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鄭龍走過去，看了看攤位的布置。
煙花爆竹都放在防爆櫃裡，離居民樓有足夠距離，消防器材也齊全。
但他注意到，攤位旁邊停著一輛三輪車，車上堆著幾個紙箱，箱子上印著「摔炮」「擦炮」的字樣。
「老闆。」他敲了敲攤位。
攤主睜開眼，看到警服，立刻坐直了：「警官，有事嗎？」
「那三輪車上的貨，是今天要賣的嗎？」
「啊，是，是。剛拉過來的，還沒來得及擺……」
「摔炮擦炮屬於違禁品，不能銷售。」鄭龍語氣嚴肅，「你不知道？」
攤主的臉色變了：「我……我不知道啊，進貨的時候他們沒說……」
「現在知道了。這些貨立刻封存，等節後上繳。」鄭龍拿出本子，記下攤位的編號和攤主的姓名，「銷售許可證我看一下。」
攤主手忙腳亂地翻出證件。
鄭龍仔細核對了信息，確認沒問題，才把證件還回去。
「煙花爆竹是特許經營，必須嚴格按照規定來。以後進貨前先查清楚，哪些能賣哪些不能賣，別到時候被處罰了還不知道為什麼。」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