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銷售點,鄭龍又去了附近的一個大型商場。
商場裡人山人海,春節促銷活動正熱火朝天。
扶梯上擠滿了人,收銀台前排著長隊。
他站在入口處觀察了一會兒。
保安在維持秩序,但明顯力不從心。
有個小孩在人群中哭鬧,家長急著哄,擋住了通道。
後面的人不耐煩,開始推搡。
鄭龍走過去,對保安說:「去叫兩個人過來,把通道疏導一下。小孩抱起來,別讓他在地上鬧。」
保安認出他的警銜,立刻照做。
很快,通道恢復了暢通。
鄭龍又在商場裡轉了一圈。
消防通道的門都開著,沒有堆放雜物。
安全出口的指示燈都亮著。
他稍微放心了些,但還是在消防控制室門口停了一下,檢查了值班記錄。
記錄完整,值班人員在崗。
從商場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
他看了看時間,決定再去一趟天州火車站。
火車站的人流量比上午又增加了不少。
廣場上到處都是人,行李箱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廣播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嘈雜而熱鬧。
鄭龍沒有進站,就在廣場外圍走。
他看到了上午那個西側出入口。
現在通道很暢通,有民警專門在那裡疏導。
中央執勤點的民警都站得筆直,沒人看手機。
流動巡邏組的頻率也明顯提高了,幾乎每隔兩三分鐘就能看到一組人走過。
李隊長的整改落實得不錯。
他在廣場邊緣站了很久,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
安檢口、候車室入口、計程車排隊點、公交站台……每個關鍵節點都要看到,都要確認沒有問題。
四點左右,他接到趙剛的電話。
「鄭廳,車輛排查有進展。」
趙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天州那三輛車,私營企業主和租車公司的都排除了。」
「剩餘那輛,我們調取了更長時間的行車軌跡,發現一個異常點。」
「去年十一月到十二月,這輛車有四次在深夜出現在城西一片待拆遷區域,每次停留時間都在一小時左右。」
「待拆遷區域?」
「對,那片地方大部分住戶已經搬走了,只剩下幾戶沒談妥的。晚上基本沒人去。」趙剛頓了頓。
「更奇怪的是,這四次出現的時間,和王磊與境外號碼通話的時間高度重合。都是在通話後的當晚或者第二天晚上。」
鄭龍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那輛車是誰在開?」
「我們調了監控,但因為那片區域路燈少,監控也不全,看不清駕駛室的人。但車牌號很清晰。」趙剛說,「我們已經安排人全省尋找這輛車。」
「找到之後先不要打草驚蛇,先密切監控!」鄭龍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春節安保,其他的,等過了年再深挖。
五點鐘,他離開火車站,往省廳走。
街道兩旁的居民樓里,已經有窗戶亮起了燈。
有些人家開始準備年夜飯,廚房的窗戶上蒙著一層水汽。
路過一個社區警務室時,他走了進去。
值班的是個年輕民警,正在吃泡麵。
見他進來,立刻放下筷子站起來:「鄭廳!」
「坐,吃你的。」鄭龍擺擺手,「今天怎麼樣?」
「挺平靜的,就調解了兩起鄰里糾紛,都是因為放鞭炮的事。」
年輕民警說,「我們轄區老舊小區多,老年人怕吵,年輕人想熱鬧,容易起衝突。我們就一家家做工作,建議他們去指定的集中燃放點。」
「做得對。」鄭龍看了看警務室的環境,還算整潔,「晚上誰值班?」
「我和王哥,我倆都是本地人,就主動申請值除夕夜了。」
「辛苦了。晚上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及時上報。」
「是!」
走出警務室,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紅色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空氣里能聞到淡淡的硝煙味。
鄭龍回到省廳時,正好六點。
指揮中心裡,夜班的民警已經就位。
大屏幕上,全省的實時畫面不斷切換,數據流在側邊欄滾動。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脫下外套,泡了杯濃茶。
茶香在空氣里散開,他端著杯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城市正在進入除夕夜。
團圓飯的香味從千家萬戶飄出來,電視裡春晚的預熱節目已經開始,孩子們在樓下放著小煙花,笑聲傳得很遠。
而這裡,指揮中心,是這座城市的安全中樞。
每一個屏幕上的光點,都代表著一個需要關注的地方。
每一次電話鈴聲,都可能意味著一起需要處置的警情。
鄭龍喝了一口茶,苦澀過後是回甘。
六點半,他走進指揮中心,在主控台前坐下。
值班副主任向他匯報了下午的情況,一切平穩。
「鄭廳,您去休息會兒吧,這兒有我們盯著。」副廳長說。
「不用,我就在這兒。」鄭龍調出天州火車站的監控畫面,「你們按正常流程工作,不用管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七點,八點,九點。
全省的警情數據維持在低位,大部分是糾紛類和求助類。
天州火車站的人流開始減少,最後一班高鐵已經發出,候車室里只剩下零星的旅客。
十點鐘,鄭龍接到母親的電話。
「龍龍,吃飯了沒?」張若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是春晚小品的聲音。
「吃了,單位有工作餐。」鄭龍說,「你們呢?餃子包了嗎?」
「包了,正煮著呢。你爸非要說等你回來一起吃,我說你忙,別等了。」張若蘭頓了頓,「真不回來啊?」
「真回不去,媽。」鄭龍的聲音柔和下來,「你們先吃,別等我。我這兒挺好,別擔心。」
「那……那你忙完了早點回來。」
「好。」
掛斷電話,鄭龍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這一刻,他確實有點想回家,想坐在父母身邊,看那些並不好笑的小品,吃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但他不能。這裡是他的崗位。
十一點,全省的數據依然平穩。
鄭龍稍微放鬆了些,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裡的一部紅色電話響了。
那部電話很少響,一旦響起,就意味著是重大緊急情況。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瞬。值班民警接起電話:「省廳指揮中心。」
聽筒里的聲音很大,連鄭龍都聽到了——「天州火車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