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聽筒里的聲音像一把錘子,砸在指揮中心凝滯的空氣上。
「天州火車站!出事了!」
接電話的民警下意識按住免提鍵,那個急促的聲音立刻在安靜的指揮中心裡炸開:「廣場西側!有人引爆了爆炸物!」
「重複,天州火車站廣場西側發生爆炸!現場有明火!有人員傷亡!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時間像是被猛地拉緊,然後驟然斷裂。
鄭龍已經站起來,他的動作快得讓椅子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三步跨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大屏幕立刻切換到天州火車站的監控畫面。
西側廣場。
畫面在抖動——不是攝像頭的問題,是爆炸的衝擊波。
濃煙像黑色的蘑菇雲從地面騰起,迅速擴散,遮住了大半鏡頭。
煙霧裡能看見橘紅色的火光在閃動,伴隨著細碎的火星向四周濺射。
人影在煙霧中奔逃,像被驚散的蟻群,有的向前撲倒,有的踉蹌後退,有的在原地打轉。
地上躺著人。
不止一個。
濃煙繼續翻滾,更多的細節被掩蓋。
但就在畫面邊緣,鄭龍看見一隻鞋子。
孤零零地躺在距離爆炸點十幾米的地方,旁邊是一灘深色的、正在擴大的液體。
「調取所有角度!」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鑿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我要看清楚爆炸點、波及範圍、現場還有沒有可疑人員!」
技術民警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大屏幕分割成十六個畫面,從不同角度顯示火車站廣場的情況。
西側出入口完全被濃煙籠罩;東側的人群正在驚恐地向後逃散,有人被推倒,又被人流踩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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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執勤點的民警正向西側奔跑,但被混亂的人群阻隔。
遠處,已經有旅客從候車室里湧出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跟著人群跑。
鄭龍抓起紅色電話旁邊的另一部專線:「接天州市局牛猛。」
兩秒後,牛猛的聲音傳來,背景是尖銳的警報聲和嘈雜的人聲:「鄭廳!我們接到報警了!正在趕往現場!」
「我已經看到監控。」鄭龍盯著屏幕,「爆炸發生在廣場西側,具體位置在執勤點和公交站台之間。現場有明火,煙霧很大。你們多久能到?」
「最多五分鐘!先期巡邏組應該已經到了!」
「到現場後,第一要務是救人。」鄭龍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清晰,「封鎖現場,疏散人群,開闢救援通道。消防、急救同步通知了嗎?」
「通知了!消防支隊距離車站不到兩公里,急救中心也已經派車!」
「好。」鄭龍深吸一口氣,「我馬上出發。在我到之前,現場由你全權指揮。」
「記住三件事:第一,確保救援力量順利進入;第二,防止二次爆炸或襲擊;第三,控制輿論,所有現場人員不得拍照錄像,已經拍的立即要求刪除。」
「明白!」
掛斷電話,鄭龍轉身看向指揮中心裡的所有人。
每一張臉都繃緊了,眼睛盯著屏幕,手指懸在操作台上,等著命令。
「啟動重大突發事件應急預案。」他說,聲音在安靜的指揮室里異常清晰。
「一級響應。通知所有在家廳領導,立即返回崗位。各市州公安局,加強本地重點區域警戒。」
「網安部門,全網監控輿情,發現任何現場視頻、圖片立即封堵。宣傳部門,準備通稿,口徑統一為『突發事件正在處置』,暫不提及爆炸。」
一連串的命令像子彈一樣射出。
值班民警重複指令,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對講機呼叫聲響成一片。
指揮中心從剛才的凝滯狀態瞬間切換到高速運轉。
鄭龍抓起外套,邊穿邊往外走。
值班副副主任追上來:「鄭廳,我跟您一起去!」
「你留在這裡。」鄭龍腳步不停,「負責協調全省傳達命令,隨時向我報告情況。另外,通知省廳特警支隊,機動待命,等我的指令。」
「是!」
走廊里迴蕩著腳步聲。
電梯下行時,鄭龍看著金屬門上倒映出的自己。
臉色繃緊,眼睛裡是冷的。
這種冷不是害怕,是專注,是血液在高壓下流向大腦和四肢,是身體進入戰鬥狀態的本能反應。
車子已經等在樓下。
劉江看到他出來,立刻發動引擎。
鄭龍坐進後排,車門還沒關穩,車子已經沖了出去。
深夜的街道空曠,路燈的光線在車窗上拉成流動的線條。
劉江把油門踩到底,警笛沒開,這是鄭龍要求的,現在不需要鳴笛,需要的是速度。
鄭龍拿出手機,撥通家裡的號碼。
鈴聲響了三聲,接起來的是父親鄭林:「餵?」
「爸。」鄭龍的聲音很穩,「我現在有緊急任務,今晚回不去了。你們別等,早點休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鄭林說:「知道了。注意安全。」
「嗯。」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收起來,眼睛看著前方。
街道兩旁的居民樓里,很多窗戶還亮著燈,隱約能看見電視機屏幕的光在閃爍。
春晚應該進行到午夜倒計時了,再過一會兒,就是新年鐘聲。
而火車站那邊,是火光和濃煙。
車子拐上去火車站的路。
距離還有一公里時,已經能看見遠處天空被映成暗紅色。
那不是節日的燈籠,是火災的光。
越靠近,空氣中的味道越明顯。
焦糊味,混合著某種刺鼻的化學氣味。
街上開始出現奔跑的人群,有的捂著口鼻,有的在打電話,臉上都是驚恐。
車子在距離車站廣場還有三百米的地方被迫停下。
前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民警和武警正在疏導人群,維持秩序。
鄭龍下車,步行向前。
警戒線內是另一個世界。
濃煙還沒有完全散去,像一層灰黑色的紗幔籠罩在廣場上空。
空氣中飄浮著細碎的灰塵和未燃盡的碎屑,落在肩膀上、頭髮上,帶著灼熱的餘溫。
地面濕漉漉的,消防水槍還在噴水,水流混合著黑色的灰燼,匯成一道道髒污的溪流,向低處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