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點周圍五十米已經被警戒帶圍起來。
地面上有一個不規則的焦黑坑洞，直徑大約兩米，深度看不清楚，坑洞邊緣的水泥地呈放射狀龜裂。
坑洞周圍散落著扭曲的金屬碎片、燒焦的布料、炸碎的行車箱零件，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殘骸。
消防員在噴水降溫，水柱打在灼熱的地面上，騰起大團白汽。
醫護人員在更外圍的區域忙碌，地上鋪開了十幾張擔架，有的傷者在呻吟，有的已經昏迷。
急救車一趟趟地進出，警笛聲在夜空中尖厲地迴響。
鄭龍踩著濕滑的地面往前走。
每一步都能感覺到碎渣在腳下咯吱作響。
空氣中除了焦糊味，還有血腥味。
那種甜腥的、黏稠的氣味，混在水汽和煙塵里，鑽進鼻腔，粘在喉嚨深處。
牛猛看到他，快步跑過來。
這個鐵塔一樣的漢子此刻臉上全是汗和灰，警服外套敞著，裡面的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
「鄭廳！」他的聲音嘶啞，「現場初步統計，死亡四人，重傷十一人，輕傷還在統計，估計超過三十人。」
鄭龍的目光掃過那些擔架。
有的蓋著白布，白布下面是人形的輪廓。
有的沒有蓋，傷者躺在上面，臉上、身上都是血和黑灰，醫護人員正在做緊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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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都是旅客？」他問。
「三個是旅客，一個是……」牛猛頓了頓，「是執勤民警。西側執勤點的小王，二十三歲，今年剛轉正。」
鄭龍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想起下午檢查時，西側執勤點那兩個民警，一個看手機一個聊天，當時他批評了李隊長。
後來整改了，民警都站得筆直。
那個叫小王的民警，整改後應該也在崗。
「爆炸是怎麼發生的？」他問，聲音很平。
「目擊者說，晚上十一點左右，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子走到西側執勤點附近，突然就掀開衣服，然後撲向執勤點。」
牛猛語速很快，「執勤民警上前阻攔，那人就引爆了。他身上有爆炸裝置，威力不小。」
「嫌疑人呢？」
「當場死亡。屍體……不完整，技術隊正在收集殘骸。」
鄭龍看向那個焦黑的坑洞。
水還在噴，白汽瀰漫。
坑洞旁邊有幾塊深色的、無法辨認的組織，法醫和技術人員正蹲在那裡，小心翼翼地取證。
「身份確認了嗎？」
「還沒有。嫌疑人面部損毀嚴重，身上沒有找到證件。技術隊提取了指紋和DNA，正在比對。」
鄭龍點了點頭。
他繞著警戒帶外圍走，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爆炸點的位置、衝擊波的方向、散落物的分布、傷者的位置……這些信息在腦子裡自動組合，拼接出事件發生時的場景。
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男子，走向執勤點，引爆。
目標是民警？還是隨機選擇？
如果是針對民警，為什麼選擇除夕夜？為什麼選擇火車站？如果不是針對民警，為什麼要撲向執勤點？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但沒有答案。
他停下腳步，看向遠處。
候車室的方向還有旅客滯留，被民警疏導著從其他出口離開。
很多人臉上還帶著茫然和驚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要逃。
「疏散工作怎麼樣？」他問。
「候車室里大約還有兩千名旅客，已經疏散了大半。廣場上的圍觀群眾也基本清退了。」牛猛說。
「消防控制了火勢，沒有蔓延。急救車還在運送傷員，附近的市一院、市二院都已經開通綠色通道。」
「現場勘查需要多久？」
「技術隊說至少要到天亮。爆炸點要降溫，殘骸要收集，痕跡要提取，還要排查有沒有未引爆的爆炸物。」
鄭龍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四十七分。
距離爆炸發生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
「省廳技術偵查總隊和刑偵總隊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他說，「現場勘查由省廳統一指揮，你們配合。另外，成立專案組，我任組長，你任副組長。」
「今天晚上就要開始工作，嫌疑人身份、爆炸物來源、作案動機，這三條線同時查。」
「是。」
鄭龍繼續往前走。他走到一輛急救車旁邊，車上醫護人員正在給一個傷員包紮頭部。
傷員是個中年男人，臉上全是血，眼睛半睜著，嘴裡含糊地念叨著什麼。
「傷情怎麼樣？」鄭龍問醫生。
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頭部外傷，意識還算清醒，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耳膜可能受損，爆炸離得太近了。」
鄭龍看向那個傷員。
傷員的目光渙散，瞳孔對不上焦，嘴唇在顫抖。
他俯下身，問：「你看到什麼了？」
傷員轉動眼珠，看著他，但好像沒聽懂。
「爆炸前，你看到什麼了？」鄭龍又問了一遍，聲音放慢，「那個背包的人，長什麼樣？」
傷員張了張嘴，發出嗬嗬的聲音。
然後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不是指向某個方向，而是在空中劃了一個圈，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搖搖頭。
他聽不見。
鄭龍直起身，對醫生說：「他穩定後，如果還能回憶，通知專案組做筆錄。」
「明白。」
離開急救車，鄭龍走向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
帳篷里擺著幾張摺疊桌，上面鋪著車站平面圖，幾個市局的領導和技術人員圍在那裡，臉色凝重。
看到他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坐。」鄭龍走到主位，「簡要匯報情況。」
天州市局刑偵支隊長李傑先開口：「鄭廳，現場初步勘查，爆炸物是由嫌疑人本人當場引爆。」
「裝置綁在嫌疑人身上，嫌疑人應該是採用的遙控或者定時方式引爆，但具體需要等技術隊分析殘骸。」
「威力有多大？」
「爆炸當量相當於三到五公斤TNT。殺傷半徑十五米左右，但衝擊波和碎片波及範圍超過五十米。」
刑偵支隊長李傑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目前發現的四名死者都在十米範圍內，傷者分布在這個圈內外。」
鄭龍看著那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