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的中心是執勤點,邊緣觸及公交站台和一部分人行通道。
除夕夜這個時間,廣場上人比平時少,但執勤點必須有人。
「嫌疑人殘骸提取到有用信息了嗎?」
「法醫正在做初步屍檢。屍體損毀嚴重,但左手相對完整,提取到了指紋。」
「另外在殘留衣物上發現了一個金屬紐扣,上面有商標,已經送檢了。」
「身份比對呢?」
「指紋已經錄入系統,正在比對。DNA樣本也送實驗室了,結果最快明天上午出來。」
鄭龍點了點頭,看向消防支隊的負責人:「火災情況?」
「明火已經撲滅,主要是嫌疑人背包和衣物的燃燒,沒有引燃其他建築。現場還在噴水降溫,防止復燃和化學品殘留危害。」
「好。」
他依次看向每個人,然後說:「從現在開始,成立『1·29』專案組。我任組長,牛猛任副組長。」
「下設現場勘查組、傷員走訪組、技術分析組、社會關係排查組、輿情監控組。各組負責人現在確定,名單報給我。」
帳篷里響起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
鄭龍等了幾秒,繼續說:「工作要求:第一,現場勘查必須徹底,爆炸點每一寸土地都要篩一遍,所有殘骸都要編號保存。」
「第二,傷員和目擊者筆錄要快,趁著記憶還清晰。」
「第三,嫌疑人身份一旦確認,立刻查他的社會關係、經濟狀況、近期活動。」
「第四,爆炸物來源是重點,它是怎麼進入火車站的,這一點一定要查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今天是大年三十。這個案子發生在除夕夜,發生在火車站,針對的是執勤民警。」
「性質有多惡劣,不用我多說。我要你們拿出全部精力,用最快速度破案。」
「省廳的資源隨時可以調用,需要什麼,直接報給我。」
帳篷里一片安靜。
只有外面消防水槍的噴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救護車警笛。
「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
人員散去,帳篷里只剩下鄭龍和牛猛。
牛猛遞過來一瓶水,鄭龍擰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稍微壓住了胸口那股灼熱感。
「鄭廳,您覺得……這是孤狼行動,還是有組織的?」牛猛問。
鄭龍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帘子。
外面的夜色被燈光和火光割裂成破碎的片段。
技術人員穿著防護服,在爆炸點周圍一寸一寸地搜尋。
法醫在更外圍的區域,用鑷子小心地夾起細小的組織樣本。
民警在維持秩序,把試圖靠近的媒體攔在警戒線外。
遠處,城市依然沉浸在除夕夜的氣氛里。
零星的鞭炮聲還在響,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絢麗而短暫。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鄭龍說,眼睛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
「但有幾個疑點:第一,嫌疑人選擇除夕夜,火車站人流量比平時少,但執勤警力是固定的,更容易得手。」
「第二,他撲向執勤點,不是隨機選擇人群密集處,目標明確。」
「第三,我看了爆炸時的監控,他採用的爆炸物應該是C4炸藥,這不是普通人能夠輕易獲取的。」
他放下帘子,轉過身。
「所以,大概率不是一時衝動的孤狼。但背後是個人恩怨,還是其他動機,要查了才知道。」
牛猛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麼,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技術人員探進頭來:「鄭廳,牛局,省廳技術總隊的人到了。」
「請他們進來。」
進來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技術員,姓陳,鄭龍在省廳見過幾次。
老陳穿著便服,外面套了件反光背心,臉上戴著口罩,但露出的眼睛很銳利。
「鄭廳。」老陳點點頭,沒有廢話,「我們的人已經開始工作了。現場情況比想像的複雜,爆炸物殘留和人體組織混在一起,需要時間分離。」
「最快要多久能出初步報告?」
「明天中午。但關鍵信息會隨時報給您。」
老陳說,「另外,我們在嫌疑人殘骸附近發現了一個金屬片,不是爆炸裝置的一部分,像是隨身物品。已經送去實驗室做成分分析了。」
「好,有發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老陳離開後,鄭龍對牛猛說:「我去看看傷者。」
市一院的急診科已經人滿為患。
走廊里擠滿了傷員、家屬、醫護人員,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和焦糊混合的味道。
哭聲、呻吟聲、喊叫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壓抑的嘈雜。
鄭龍走進去,一個護士想攔他,旁邊的民警低聲說了句什麼,護士看了他一眼,讓開了。
他先去了重傷區。
病房裡躺著的都是還在危險期的傷員,身上插著管子,連著監控儀器。
有的昏迷,有的睜著眼睛,眼神空洞。
一個年輕的女孩,大概二十出頭,左腿裹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滲出血跡。
她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流進鬢角,打濕了頭髮。
鄭龍在她床邊站了一會兒,問旁邊的醫生:「她情況怎麼樣?」
「左腿骨折,有碎片嵌入,剛做完手術。聽力受損,可能有腦震盪。」醫生低聲說,「命保住了,但……」
後面的話沒說。
但鄭龍明白。
但腿可能留不住,聽力可能恢復不了,心理的創傷可能永遠好不了。
他走到女孩床邊,俯下身。
女孩察覺到有人,轉動眼珠看向他。
她的瞳孔渙散,焦點對不準。
「你叫什麼名字?」鄭龍問,聲音放得很輕。
女孩嘴唇動了動,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鄭龍沒聽清。
「好好休息。」他說,「警方會查清楚的。」
女孩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凶了。
鄭龍直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一個中年女人坐在長椅上,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睡著了,臉上有擦傷,但呼吸平穩。
女人在哭,肩膀一聳一聳的,但沒發出聲音,只是死死抱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