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岩波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另外，嫌疑人的作案動機也很關鍵他為什麼要選擇除夕夜襲擊火車站執勤民警？」
」是個人恩怨，還是受人指使？或者是某種極端思想驅動？」
帳篷里沉默了幾秒。
這個問題現在還沒有答案。
鄭龍的手機震了，他拿出來看，是指揮中心發來的消息：「嫌疑人張建華的購票記錄已調取。
1月27日，張建華通過鐵路12306系統購買了一張火車票，車次K1478，從邊疆省黑齊市到天州市，發車時間1月28日晚上九點二十，到達時間1月29日晚上十點四十。
座位號07車廂23號中鋪。」
購票記錄下面附著身份證信息和車票二維碼截圖。
鄭龍盯著手機屏幕。
邊疆省黑齊市，距離天州兩千多公里。
張建華為什麼要去那裡？又為什麼從那裡坐火車回來？
而且時間卡得這麼准。
1月29日晚上十點四十到天州，十一點左右就在火車站實施襲擊。
這不像臨時起意，更像精心策劃。
他把手機遞給岩波和牛猛看。
兩人看完，臉色都沉了下來。
「邊疆省……」岩波沉吟著，「那裡情況比較複雜，多民族聚居，邊境線長，反恐維穩壓力一直很大。」
「如果張建華是從那邊過來的，那這個案子可能就不只是簡單的報復襲擊了。」
「我需要派人去黑齊市。」鄭龍說，「查清楚張建華去那裡的目的，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更重要的是，爆炸物是不是從那邊帶上車的。」
牛猛立刻說：「我安排刑偵支隊的人去。」
「不，這次從省廳派人。」鄭龍看向岩波，「岩總，你從刑偵總隊挑兩個人，要經驗豐富、心思縝密的。」
「今天……不，已經是1月30號了，今天一早飛過去。」
「到了黑齊，直接聯繫當地警方，調取火車站監控，查張建華進站時的狀態，特別注意他有沒有攜帶行李，行李是什麼樣子。」
「明白。」岩波合上筆記本，「我這就去安排。」
岩波離開後，鄭龍對牛猛說：「天州這邊的調查不能停。」
「張建華的出租屋仔細搜，看他有沒有留下筆記、手機、電腦或者其他能反映他思想狀態的東西。另外，排查他最近半年的活動軌跡，特別是和陌生人的接觸。」
「已經在做了。」牛猛說，「技術隊恢復了他燒毀手機的部分數據，找到幾個加密文件，正在破解。出租屋那邊，搜查組已經過去了，估計天亮前能有初步結果。」
鄭龍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
帳篷外，天色還是一片濃黑，只有廣場上的探照燈光切割著夜色。
遠處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連零星的鞭炮聲也停了。
除夕夜過去了，現在是新年第一天。
但新年沒有帶來新的開始，只帶來了一個需要立刻解決的難題。
他站起身，對牛猛說：「我去一趟醫院。重傷的傷員情況還不穩定，我去看看。」
「我陪您去。」
「不用，你留在這裡盯現場。有任何進展，隨時打我電話。」
走出帳篷，夜風更冷了，帶著未散盡的硝煙味和焦糊味。
鄭龍拉緊外套，走向停在警戒線外的車。
劉江在駕駛座上打盹，聽到開門聲立刻醒了。
「鄭廳，去哪？」
「市一院。」
車子駛離火車站。
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幾輛計程車駛過。
路邊的商鋪都關著門，門上貼的春聯和福字在路燈下泛著暗紅的光。
垃圾桶旁邊堆著燃放過的煙花紙筒，被風吹得輕輕滾動。
鄭龍看著窗外。
這座城市正在沉睡，或者說，試圖在驚悸後重新入睡。
但有些人再也醒不過來了，有些人即使醒來，也要帶著傷疤活下去。
市一院的急診科比幾個小時前安靜了些，但氣氛依然凝重。
醫護人員來回穿梭，腳步匆忙但儘量放輕。
鄭龍先去了重症監護室。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躺著五六個人，身上連著各種管子和儀器。
監護儀的屏幕閃著綠色的波形和數字，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嘀嗒聲。
一個醫生從裡面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是深深的疲憊。
「鄭廳長。」醫生認出了他，「您怎麼又來了？」
「來看看傷員情況。」鄭龍看向玻璃窗，「最重的幾個，現在怎麼樣？」
「兩個還在危險期，一個是爆炸時離得太近，肺部被衝擊波損傷，出現了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
「另一個是顱腦損傷，雖然做了手術，但顱內壓還是偏高。」醫生揉了揉眉心。
「另外幾個情況相對穩定，但都需要密切觀察。爆炸傷最麻煩的不是外傷，是內傷和後續的感染風險。」
鄭龍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年輕的女孩，左腿骨折的那個，她怎麼樣了？」
「您說的是小陳吧？手術做完了，骨折固定了，但腿能不能保住還要看後續恢復。她聽力受損嚴重，雙耳鼓膜穿孔，可能需要二次手術。」
醫生頓了頓，「她才二十二歲，剛從外地回來過年，本來今天應該在家吃年夜飯的。」
玻璃窗上倒映出鄭龍的臉，表情很淡，但眼神很深。
他看著裡面那些躺著的人，看著那些跳動的波形，看著醫護人員在病床間忙碌。
「盡全力救。」他說，「有什麼需要，直接跟公安局聯繫。」
「我們會的。」
離開重症監護室，鄭龍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長椅上坐著幾個家屬，有的在低聲哭泣，有的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一個中年男人抱著頭，肩膀在顫抖，旁邊的人輕輕拍著他的背。
鄭龍沒有走過去。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他能做的只有儘快查清真相，給這些人一個交代。
手機震了，是岩波打來的。
「鄭廳，去邊疆省的人選好了。刑偵總隊二支隊一大隊隊長關宏，副大隊長王銳。兩人都有跨省辦案經驗，關宏還參與過邊境地區的反恐合作。」
「他們坐早上七點的飛機，中午能到黑齊市。」
「好。告訴他們，到了之後第一時間聯繫我。」
「明白。另外，天州這邊，張建華出租屋的搜查有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