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精神一振：「什麼發現？」
「搜查組在他的床墊下面找到了一個筆記本，裡面記了一些東西。不是日記，更像是一種……帳本。」
「記錄了幾筆收支，金額和時間跟他的銀行流水對得上。但最後一頁寫了一句話。」
「什麼話？」
岩波在電話那頭頓了頓，然後說：「『最後一件活，幹完就解脫。』日期是1月25號。」
1月25號。
四天前。
鄭龍握緊了手機：「筆記本拍照發給我。另外，繼續搜，看他有沒有其他藏東西的地方。牆壁、地板、天花板，都不要放過。」
掛斷電話，鄭龍走回車上。劉江問：「回火車站嗎？」
「不，回省廳。」
省廳大樓里，很多辦公室還亮著燈。
除夕夜的突發事件讓整個系統都繃緊了弦，該回來的人都回來了，不該回來的也被叫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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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腳步聲匆匆，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鄭龍走進自己辦公室，打開電腦。岩波已經把筆記本的照片發過來了。
他一張張點開看。
筆記本是很普通的那種軟皮抄，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捲曲。
前面幾頁記著一些瑣碎的開銷：買菜花了多少錢，交房租多少錢，買煙多少錢。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字還用拼音代替。
但從中間開始，出現了幾筆特殊的記錄：
「12月10號，收1000。」
「12月25號，收800。」
「1月15號，收1500。」
沒有寫明是誰給的，為什麼給。
只有日期和金額。
翻到最後一頁，那句話寫得很大，幾乎占滿了整張紙：「最後一件活，幹完就解脫。」下面標註著日期：1月25日。
鄭龍盯著那句話。
「最後一件活」，什麼活？誰派的活？「解脫」又是什麼意思？是拿到錢解脫，還是用死亡解脫？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像有一張巨大的拼圖，現在又多了一塊：張建華在實施襲擊前四天，就知道這是「最後一件活」。
這說明襲擊不是臨時起意，甚至可能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背後有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陸學友探進頭來：「鄭廳，省委楊書記的秘書來電話，問您方不方便現在過去一趟，楊書記要聽當面匯報。」
鄭龍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二十。
「告訴孔秘書，我二十分鐘後到。」
「是。」
他關掉電腦，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照片。
筆記本攤開的那一頁，那句話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最後一件活，幹完就解脫。
張建華解脫了，用死亡。
但那些死去和受傷的人呢？他們的解脫在哪裡？
車子駛向省委大院。
天空還是黑的，但東方天際已經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像墨水裡摻了一滴水，慢慢化開。
街道上開始有清潔工在掃地，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傳得很遠。
省委大樓燈火通明。
鄭龍在孔卓的帶領下走進楊瑞書記的辦公室。
楊書記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眼鏡擱在一邊，眼睛裡有些血絲。
「坐。」楊書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現場情況我基本了解了。現在我要知道，你們的調查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鄭龍坐下來，用最簡潔的語言匯報了目前的發現：嫌疑人身份、C4炸藥、邊疆省購票記錄、筆記本上的那句話。他沒有加任何主觀判斷，只陳述事實。
楊書記聽完，沉默了幾分鐘。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辦公室里沒有開主燈，只有檯燈的光暈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
「C4炸藥，邊疆省，筆記本上的『活』。」楊書記緩緩開口，「這三條線索，都指向一個可能。這不是孤狼行動，背後有組織。」
「我們也是這麼判斷的。」鄭龍說，「已經派人去邊疆省黑齊市調查，同時在天州深挖嫌疑人的社會關係。」
「炸藥來源是調查重點，C4的流通渠道非常有限，只要查，一定能找到線索。」
楊書記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這個案子發生在除夕夜，發生在火車站，針對執勤民警，而且有群眾傷亡。」
「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中央已經知道了，要求我們儘快破案，消除影響。」
「省委的決定是，成立『1.29』專案領導小組，我任組長，你任副組長兼專案組組長。」
「省公安廳、省國安廳、省軍區，所有資源都可以調用。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破案。」
「是。」
「另外，輿論管控要跟上。」楊書記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現在網上已經有一些不好的言論，說我們安保不力，說反恐有漏洞。宣傳部門會配合你們，該通報的通報，該澄清的澄清。但最關鍵的是破案，用事實說話。」
「明白。」
楊書記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已經亮到了可以看清遠處建築的輪廓。
新年的第一天，就這樣在緊張和沉重中開始了。
「鄭龍同志。」楊書記沒有回頭，「這個案子，不僅關係到天州的治安，更關係到全省乃至全國的穩定。」
「你肩上的擔子很重。但我相信你，相信公安隊伍。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說。」
「謝謝書記信任。」鄭龍也站起來，「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離開省委大樓時，天已經大亮了。
冬日的早晨，陽光稀薄，照在身上沒什麼溫度。
街道上開始有車輛和行人，但比平時少得多。
很多店鋪門口掛著「春節休息」的牌子，要到初八才開門。
鄭龍坐進車裡，對劉江說：「回省廳。」
路上，他接到岩波的電話。
派去出差的人乘坐的飛機已經起飛，預計中午十一點半到達黑齊市。
岩波在電話里說，他們已經聯繫了黑齊市公安局，對方表示會全力配合。
「到了之後，讓他們第一件事是調取火車站監控。」鄭龍說，「重點看1月28號晚上九點前後，張建華進站時的畫面。」
「他帶了什麼行李，有沒有人同行，有沒有異常舉動。另外，查他黑齊市的活動軌跡，看他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