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岩波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有些電流雜音,但很清晰。
「鄭廳,還有一件事。黑齊市公安局的同志說,他們那邊最近也不太平。」
「上個月破獲了一個走私炸藥的團伙,繳獲了一批C4。他們懷疑可能有漏網之魚,或者有炸藥已經流出了。」
鄭龍的心臟跳快了一拍:「把詳細情況發給我。另外,讓他們協助排查,看張建華和那個走私團伙有沒有關聯。」
「是。」
掛斷電話,車子已經開進省廳大院。
鄭龍下車,快步走進大樓。
指揮中心裡,夜班的人還沒撤,白班的人已經就位。
大屏幕上顯示著全省的實時警情,數據在側邊欄滾動,一切平穩。
但鄭龍知道,這平靜下面是暗流洶湧。
他走進專案組臨時辦公室。
就是把省廳的一間大會議室騰出來,擺滿了電腦、印表機、白板和文件櫃。
十幾個人在裡面忙碌,電話聲、鍵盤聲、低聲討論聲響成一片。
岩波看到他,走過來:「鄭廳,張建華手機數據的破解有進展了。」
兩人走到一台電腦前。
技術員調出一個界面,上面是幾段恢復的聊天記錄。
「用的是加密通訊軟體,伺服器在境外。我們只恢復了一部分,但足夠看出端倪。」
技術員指著屏幕,「看這一條,1月20號,張建華收到一條消息:『貨已備好,老地方取。』回復是:『收到,28號到。』」
「還有這一條,1月25號,也就是他寫『最後一件活』那天,他發了一條消息:『錢怎麼算?』對方回覆:『老規矩,一半定金,事成付清。定金已打,查收。』」
「再往後,1月28號,他上車前發了一條:『上車了。』對方回:『一路順風。記住,到站就做,不要猶豫。』」
鄭龍盯著那些文字。
時間、內容、語氣,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張建華是受人指使,對方提供炸藥和資金,他負責執行。
「能追蹤到對方嗎?」他問。
技術員搖搖頭:「伺服器在境外,用的是虛擬身份和加密通道。除非抓到對方在國內的同夥,否則很難追溯到源頭。」
岩波補充道:「不過我們查了張建華的銀行帳戶,1月25號下午,確實有一筆五千元的現金存入。應該就是對方說的『定金』。」
五千元定金,事成付清。
一條命,加上四條無辜者的命,再加上幾十個傷者,就值一萬塊錢?
鄭龍感到一股冰冷的憤怒從胃裡升起來,但很快被他壓下去。
憤怒沒用,破案才有用。
「繼續破解,看能不能恢復更多信息。」他對技術員說,然後轉向牛猛,「邊疆省那邊有消息了。」
「黑齊市公安局上個月破獲了一個走私炸藥的團伙,繳獲了C4。他們懷疑有炸藥流出。」
牛猛臉色一變:「那這個案子就串起來了。張建華去邊疆省,可能就是去取炸藥。」
「等關宏他們到了,查清楚。」鄭龍說,「另外,通知省國安廳,這個案子可能涉及境外勢力,請他們協助調查通訊記錄和資金流向。」
「我馬上去聯繫。」
鄭龍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已經貼滿了照片和線索圖:張建華的照片、爆炸現場、C4炸藥、筆記本記錄、聊天記錄、邊疆省購票記錄……
一條條線從中心輻射出去,但還沒有匯聚到一個點上。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指使者、炸藥來源、資金渠道、作案動機。
然後在這四個詞下面畫了問號。
專案組的一個年輕民警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鄭廳,現場勘查組在爆炸點五米外的地方,發現了一塊金屬片。」
「不是爆炸裝置的一部分,像是從嫌疑人身上掉落的。」
「技術隊做了成分分析,是鈦合金,表面有雷射刻字,但磨損嚴重,只能辨認出『……廠』和『……07』幾個字。」
鄭龍接過報告,看著上面的照片。
金屬片不大,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斷裂下來的。
表面確實有刻字,但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
「『廠』?什麼廠?『07』是編號嗎?」
「技術隊說,這種鈦合金材質和工藝,像是某種特種設備或軍工產品的配件。他們已經把樣本送到更專業的實驗室去做進一步分析了。」
特種設備。
軍工產品。
鄭龍想起C4炸藥,想起那個走私團伙,想起伺服器在境外的加密通訊。
這些碎片開始慢慢靠攏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
關宏他們應該還在飛機上,到黑齊市還要兩個多小時。
「把這個發現同步給邊疆省那邊。」他對年輕民警說,「讓他們重點查走私團伙的貨物流向,看有沒有類似材質的物品。」
「是。」
鄭龍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明亮,照在省廳大院的草坪上,枯黃的草葉上還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遠處街道上,偶爾有車輛駛過,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在這平靜之下,一場暗戰已經打響。
一方在暗處,精心策劃了除夕夜的襲擊。
一方在明處,要在廢墟和殘骸中尋找線索,把那隻黑手揪出來。
鄭龍站了很久,直到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細小的灰塵在浮動,緩慢而安靜。
他轉身走回白板前,拿起筆,在「指使者」三個字下面,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李傑發了條信息:到了黑齊,先查走私案,看有沒有C4流失。
再查張建華的行蹤,看他接觸過什麼人。
發送成功。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在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線索上。
新年第一天,註定要在忙碌中度過了。
……
大年初二凌晨五點二十,省廳專案組臨時辦公室的燈光刺破窗外濃稠的夜色。
空氣里瀰漫著隔夜咖啡的酸澀、菸草燃燒後的焦苦,以及十幾個小時未開窗通風的人體氣味。
菸灰缸堆成了小山,幾個一次性紙杯散落在桌角,裡面的茶水早已涼透,表面浮著一層細微的油脂。
每個人都還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長時間的熬夜讓動作變得遲緩,翻動文件的聲音、敲擊鍵盤的聲音、偶爾抑制不住的哈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鄭龍坐在會議桌主位,面前攤開的現場勘查補充報告已經看了三遍。
他的眼睛乾澀,太陽穴有根筋在突突地跳,但腦子還在轉,像一台過熱的機器,強行維持著運轉速度。
報告上的每一個數據、每一處細節都在腦子裡分類、比對、串聯。
爆炸當量、碎片分布、傷者位置、土壤殘留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