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看向眾人:「關宏他們控制了車站當晚值班的保潔人員嗎?」
年輕民警答道:「關隊報告說,已經控制了負責那片區域的兩名保潔員,正在分開詢問。」
「但初步反饋,二人都表示對隔間內是否藏有異物不知情,說工具間平時不上鎖,誰都可以進去放取工具。」
「繼續審,查他們的社會關係、經濟狀況、近期通訊記錄。」
鄭龍走回座位,「重點查有沒有人指使或收買他們故意留門,或者提供藏匿便利。」
「是。」
岩波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樣一來,爆炸物的傳遞鏈條就清晰了一環。」
「張建軍空手進站,在站內特定地點取得預先藏好的炸藥,綁在身上,然後上車。避免了一直攜帶的風險,也繞開了進站安檢。」
「但這也意味著,」牛猛接口,聲音沉重,「黑齊市這邊有一個至少提前布置好了藏匿點、熟悉車站內部的人或小組。」
「張建軍知道具體地點和時間,說明有人詳細告知。這個『有人』,就是關鍵。」
鄭龍沒有立刻回應。
他重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炸藥成分分析報告上。
C4,軍用級配方,微量放射性示蹤劑……這些特徵依舊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源頭。
「把視頻和發現立刻同步給李傑。」他對年輕民警吩咐。
「讓他們重點查幾個方向:第一,清潔工具隔間在28號白天的使用情況,有沒有可疑人員進出。」
「第二,車站內部工作人員,包括保潔、保安、維修,有沒有人近期行為異常或經濟狀況突變。」
「第三,車站周邊的監控,看張建軍進站前,有沒有人與他接觸或尾隨。」
「明白。」
年輕民警開始操作發送。
岩波拿起手機,準備再次聯繫邊疆省方面。
鄭龍卻抬手制止了他。
「先等等。」鄭龍的目光再次投向幕布,定格在張建軍登上列車前那略顯笨拙的身影上。
「體型變化、綁縛痕跡、行動受限……這些特徵,法醫和技術隊在屍檢和殘留衣物分析時,有沒有相應發現?」
牛猛立刻翻動手邊一疊報告:「屍檢報告提到,張建軍軀幹部位有多處與爆炸傷不同的皮下出血和勒痕,符合長時間捆綁硬物造成的壓迫和摩擦。」
「殘留的羽絨服碎片內側,也檢測到特殊的纖維粘連和固定帶扣殘留物。技術隊推斷,他確實將爆炸裝置緊密綁在了胸腹部。」
「這就對了。」鄭龍點頭,「作案手法和監控相互印證。」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清潔工具隔間,是誰、在什麼時候把炸藥放進去的?張建軍又是如何得知這個精確的地點和時間的?」
他頓了頓,看向岩波:「給關宏打電話時,增加一個調查方向:回溯張建軍抵達黑齊市後的全部行蹤。」
「他什麼時候到的黑齊,住在哪裡,見過什麼人,通過什麼方式接收的指令。他不可能憑空知道車站裡的藏匿點。」
岩波點頭,走到會議室角落去撥電話。
會議室門被輕輕推開,陸學友端著兩個保溫壺和一大袋包子進來。「鄭廳,各位,吃點東西吧,都熬了一夜了。」
包子的香味在沉悶的空氣里散開,帶著肉餡的油膩和麵粉的溫熱。
但沒人有胃口。
鄭龍只拿起杯子,讓陸學友倒了半杯熱水,慢慢喝著。
滾燙的水流過乾澀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慰藉。
老陳這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圖像增強分析圖,臉上油光與疲憊交織,但眼神裡帶著發現線索的亮光。
「鄭廳,有新情況。」他直奔投影儀旁。
年輕民警默契地接過圖片掃描投影。
第一張是張建軍在站台柱子旁身影的局部放大,經過複雜算法降噪和增強後,能勉強看到他左手從清潔隔間取出物品的瞬間。
那物品被一塊深色布包裹,形狀大致呈長方體,邊長約二十厘米。
「包裹物的大小和厚度,與預估的炸藥當量體積基本吻合。」
老陳用雷射筆點著,「包裹的布料材質分析還在做,但初步看是普通帆布。」
第二張圖是爆炸現場提取的極少量的未完全燃盡織物殘片,在特殊光源下顯示出與第一張圖中包裹物相似的織紋和顏色。
「第三張。」老陳切換畫面,是一張成分分析譜圖,「我們對炸藥殘留中的放射性示蹤劑做了更精確定位和分析。」
「這種示蹤劑的同位素組合和標記方式,與年前邊防部隊在一次聯合反恐演習中登記報損的一批訓練用標記炸藥特徵高度吻合。」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一緊。
「邊防部隊?訓練用標記炸藥?」牛猛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對。」老陳肯定道,「當時演習後清點,報損了少量用於紅藍對抗的標記炸藥,因為量很少,且被認為是演習消耗,沒有深究。」
「但記錄在案的特徵數據與本次爆炸殘留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鄭龍放下水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一響。
邊防部隊,丟失的標記炸藥,C4配方,放射性示蹤劑……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危險圖案。
「演習地點在哪裡?」他問。
「就在邊疆省,靠近黑齊市所在的邊境區域。」老陳回答。
鄭龍看向岩波,岩波剛好掛斷電話走回來,臉色凝重。
「關宏他們查了,」岩波匯報導,「張建軍是1月26日乘坐長途汽車抵達黑齊市的,入住車站附近一家無需身份證登記的小旅館。」
「旅館老闆說,他入住後很少出門,但27號下午出去過一次,晚上才回來。」
「28號白天一直待在房間,晚上退房去的火車站。」
「通訊方面,他用的還是那個不記名號碼,在黑齊市只發過兩條簡訊,接收過一條,內容都是加密的,技術隊正在破譯。」
「26號到,28號晚上行動。中間有一天半。」鄭龍思忖著,「有一天時間可以用來熟悉車站環境,或者接受最後指令。旅館監控呢?」
「小旅館,只有門口有一個壞了的攝像頭。」岩波搖頭,「周圍道路監控正在調取,但需要時間。」
線索似乎又到了瓶頸。
知道炸藥可能來自多年前邊防部隊的遺失物資,知道張建軍在黑齊市的粗略軌跡,但連接這一切的中間環節。
誰提供的炸藥?誰安排的藏匿?誰指揮的張建軍?依舊隱藏在迷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