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潦草,像是隨手畫的。
關宏推開門。
房間裡比大廳更亂。
牆角堆著幾床破棉被,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
地上散落著空罐頭盒、菸頭、塑膠袋。
窗戶用破紙板堵著,但還有縫隙,風從縫隙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音。
周志勇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踢了踢那些垃圾:「什麼都沒有。」
鄭龍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粉筆寫的「2」。
粉筆印很新鮮,邊緣清晰,沒有落灰。應該是最近幾天寫的。
他走出房間,沿著走廊往前走。
其他房間要麼空著,要麼堆著類似的垃圾。
有些房間牆上被塗鴉,歪歪扭扭的字,或者一些意義不明的符號。
走到走廊盡頭,鄭龍停住腳步。
這裡有一扇小門,很不起眼,嵌在牆裡。
門是鐵的,刷著綠漆,已經斑駁。
門把手鏽死了,鎖孔里塞著什麼東西。
鄭龍蹲下身,看了看鎖孔。
塞的是一小團報紙,已經發黃髮脆。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門縫。
門縫很窄,但能隱約看到裡面不是房間,而是一段向下的樓梯。
「這是什麼?」關宏走過來。
「地下室入口。」鄭龍說。
他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又拉了拉門把手,鏽死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志勇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小撬棍:「試試這個。」
他把撬棍塞進門縫,用力一撬。
門嘎吱一聲,開了一條縫。
更多的灰塵落下來。
門後確實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樓梯,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
關宏打著手電筒照下去。
樓梯很陡,大約十幾級台階,下面是個小平台,然後拐彎,繼續向下。
「這化工廠還有地下室?」周志勇說。
「可能原來是放原料或者設備的。」關宏說,「下去看看?」
鄭龍點頭:「小心點。」
關宏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柱在狹窄的樓梯間晃動。
牆壁是水泥的,潮濕,長著黑色的霉斑。
空氣里是塵土和黴菌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刺鼻的化學品味。
下了兩層樓梯,大概地下一層半的深度,前面出現一扇鐵門。
這扇門比上面那扇結實,是厚重的鐵板焊成的,門上有鎖,但鎖已經被撬壞了,掛在那裡。
手電筒光柱照進去。
裡面是個大約二十平米的空間,四面都是水泥牆,沒有窗戶。
地上堆著一些木箱和鐵桶,大部分都空了。
牆角有幾張破桌子,上面散落著一些工具。
鉗子、螺絲刀、電線、膠帶。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有個用磚塊和木板搭起來的簡易工作檯。
工作檯上鋪著一塊沾滿污漬的帆布。
帆布上,有明顯的方形壓痕,邊緣有焦黑的痕跡。
鄭龍走過去,蹲下身,用手電筒仔細照那塊帆布。
帆布是深綠色的,質地粗糙,邊緣有些破損。
上面沾著油污和灰塵,但在手電筒光下,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反光的顆粒。
他戴上手套,輕輕捏起一點顆粒,湊近看。
是某種礦物的粉末,很細,在光線下微微反光。
「油污,礦物粉塵。」鄭龍說,「和爆炸物包裹物上的痕跡吻合。」
關宏也蹲下來:「這裡就是包裝炸藥的地方?」
「很可能。」鄭龍站起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
牆壁上有些劃痕,地上有拖拽重物的痕跡。
牆角有個鐵桶,桶里有半桶渾濁的水,水面漂著一層油花。
周志勇走到工作檯後面,那裡堆著幾個空木箱。
他搬開一個箱子,後面牆上露出一個通風口,用鐵絲網封著。
鐵絲網已經鏽蝕,他用手一拉,整個網掉下來。
通風口後面是個狹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這裡可能還有別的出口。」周志勇說。
鄭龍走到通風口前,用手電筒照了照。
通道大約半米見方,四壁是水泥的,裡面積著厚厚的灰塵。
但靠近出口的位置,灰塵有被蹭過的痕跡。
「有人從這裡進出過。」鄭龍說。
他退回房間,繼續查看。
在工作檯下面的地上,他發現了一個小東西。
是一枚紐扣。
黑色的,塑料材質,很普通,像從外套或者褲子上掉下來的。
鄭龍用鑷子夾起紐扣,裝進證物袋。
關宏說:「這紐扣……」
「和爆炸現場發現的那枚很像。」鄭龍說,「但要等檢驗結果。」
他站直身體,環顧這個地下室。
油污,礦物粉塵,工作檯,帆布,通風口,紐扣。
所有的痕跡都指向這裡。
一個臨時的炸藥包裝點。
張建軍在這裡拿到炸藥,包裝好,然後通過某種方式運到火車站,藏進清潔工具隔間。
馬老三可能是帶他來的人,或者至少是聯絡人。
但那個「1402」呢?
粉筆寫的「2」,和這個地下室有什麼關係?
鄭龍走出房間,重新回到樓梯間。
他用手電筒照了照樓梯牆壁。
在靠近地下室門的位置,牆壁上有一行刻痕,很淺,像是用鑰匙或者小刀劃的。
刻痕是幾個數字:14-2。
刻痕很舊了,邊緣已經模糊,蒙著一層灰。
鄭龍盯著那行刻痕看了幾秒。
然後他明白了。
14車間,2號地下室。
不是樓上的房間,是這個地下室。
粉筆寫的「2」在樓上房間門口,可能是個誤導,或者是個標記,告訴知情人該往下走。
而這個刻在牆上的「14-2」,才是真正的標識。
但誰刻的?什麼時候刻的?
鄭龍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然後他轉身,對關宏和周志勇說:「把這裡封鎖起來,通知技術隊過來勘查。重點提取油污、粉塵、帆布上的痕跡,還有通風口裡的樣本。」
「另外,查查這個化工廠的歷史,誰建的,誰承包過,誰最近進出過。」
關宏點頭:「明白。」
三人回到地面。
走出14車間,外面的天已經完全亮了。
陽光蒼白,沒有溫度,照在這一片廢墟上,更顯荒涼。
鄭龍站在車間門口,看著眼前這片廢棄的工業區。
風捲起塵土,形成小小的旋渦,在空地上打轉。
遠處,幾隻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鄭廳長。」關宏說,「接下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