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說：「你們繼續查這裡。炸藥包裝點找到了，但炸藥是從哪裡來的，誰提供的，馬老三在哪裡，這些還沒答案。你們順著這條線挖。」
「那您……」
「我去趟軍區。」鄭龍說，「軍用C4炸藥，源頭在部隊。這邊是下游，上游得從部隊查起。」
關宏有些猶豫：「部隊那邊……恐怕不太好查。」
「我有關係。」鄭龍說，「新兵連的營長，現在在這邊的集團軍，少將軍銜。我去找他，總比你們以地方公安的身份去要好辦些。」
周志勇說：「那我送您去軍區？」
「不用。」鄭龍說，「你留在這裡協助關隊長。我自己開車去。」
他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二十。
「現在出發，中午前能到。」鄭龍說，「你們這邊有進展，隨時聯繫我。」
關宏和周志勇點頭。
鄭龍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工業區，重新開上公路。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片越來越遠的廢墟。
灰濛濛的建築群在戈壁灘上矗立，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而他要去的，是另一個方向，另一個世界。
集團軍大院在距離黑齊市六十公里外的軍營區。
車子開了近一個小時，沿途是越來越稀疏的村落，和越來越密集的軍事設施。
路邊的標牌寫著「軍事禁區」、「禁止拍照」、「減速慢行」。
偶爾有軍車駛過，車上坐著全副武裝的士兵。
接近軍營區，哨卡多了起來。
鄭龍在第一個哨卡被攔下。
哨兵是個年輕戰士，端著槍，神情嚴肅：「同志，請出示證件，說明來意。」
鄭龍拿出警官證和工作證：「天南省公安廳，鄭龍，來拜訪鄧輝副軍長。」
哨兵檢查了證件，又看了看鄭龍的臉，然後走進崗亭打電話。
幾分鐘後，他出來，敬了個禮：「鄭廳長，請進。鄧副軍長在辦公樓等您。」
哨卡欄杆升起。
鄭龍開車進去。
軍營里道路寬闊整潔，兩側是整齊的營房和訓練場。
遠處傳來口號聲和槍聲，是部隊在訓練。
空氣里是塵土、汗水和鋼鐵的味道，一種他熟悉的味道。
他把車停在一棟五層辦公樓前。
樓下已經有個參謀等著，看見鄭龍下車，快步走過來：「鄭廳長，鄧副軍長在二樓會議室，請跟我來。」
鄭龍跟著參謀上樓。
走廊里舖著綠色地毯，牆壁上掛著軍事地圖和榮譽錦旗。
一些軍官匆匆走過，軍裝筆挺，步伐有力。
會議室門開著。
鄭龍走進去。
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位，五十多歲，肩章上是少將軍銜，國字臉，皮膚黝黑，眼神銳利。正是鄧輝。
看見鄭龍進來，鄧輝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鄭龍！」
鄭龍快步走過去，敬了個禮：「老營長！」
鄧輝還了禮，然後伸手拍了拍鄭龍的肩膀：「好小子，多少年沒見了！上次見你，你還在特戰旅當營長吧？現在都當廳長了！」
「副廳長。」鄭龍說。
「副的也是廳級。」鄧輝拉著他坐下，「坐坐坐，別站著。小王，倒茶。」
參謀倒了茶，退出去，關上門。
會議室里只剩下鄧輝和鄭龍兩個人。
鄧輝仔細打量鄭龍：「瘦了，也黑了。地方工作辛苦吧？」
「還好。」鄭龍說。
「好什麼好。」鄧輝搖頭，「我看得出來，眼睛裡都是血絲，沒少熬夜。說吧，這次來邊疆省，不是專門來看我的吧？」
鄭龍放下茶杯：「老營長，我是來求助的。」
「求助？」鄧輝收起笑容，「出什麼事了？」
鄭龍把天州火車站爆炸案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提到了軍用C4炸藥，和炸藥上檢測出的放射性示蹤劑特徵。
鄧輝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等鄭龍說完，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你是懷疑，炸藥是從我們部隊流出去的？」
「不是懷疑，是確認。」鄭龍說，「技術鑑定結果很明確，炸藥的特徵和年前邊防部隊演習報損的訓練用標記炸藥高度吻合。
而那次演習，正好是您當時所在的部隊參與的。」
鄧輝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鄭龍。
窗外是訓練場，一隊士兵正在跑步，口號聲隱約傳來。
他站了有一分鐘，才轉回身：「那次演習，確實報損了一些訓練炸藥。」
「自然損耗和訓練消耗，能消耗掉三公斤C4？」鄭龍問。
鄧輝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老營長，」鄭龍說，「我不是來追究責任的。我是來查案的。」
「爆炸案死了四個人，重傷十幾個，都是老百姓。兇手用的是軍用炸藥，炸藥是從部隊流出去的。」
「我必須查清楚，炸藥是怎麼流出去的，誰經手的，還有沒有更多的流失。」
鄧輝走回座位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次演習，我是副指揮。」他說，「報損的手續，我親自簽的字。事後調查，我也參與了。所有環節都核對過，帳目清晰，沒有發現問題。」
「那如果問題不在帳目上呢？」鄭龍說，「如果有人用假的訓練計劃，虛報消耗，把炸藥截留下來呢？」
鄧輝盯著他：「你有證據？」
「暫時沒有。」鄭龍說，「但我有線索。爆炸案兇手張建軍，在行動前來過邊疆省黑齊市。」
「我們在黑齊市找到了一個炸藥包裝點，就在廢棄化工廠的地下室。那裡有油污、礦物粉塵，和炸藥包裹物上的痕跡吻合。」
「而那個區域，靠近邊境，走私和地下交易很活躍。」
他頓了頓：「我懷疑，炸藥是通過某種渠道從部隊流出來，在那個地下室里包裝，然後交給張建軍。張建軍帶著炸藥坐火車回天南省，製造了爆炸。」
鄧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敲得很慢，一下，一下。
「你需要我做什麼？」他問。
「我想查一下，最近一個月，部隊裡有沒有異常的炸藥消耗或者報損記錄。」
鄭龍說，「特別是那些有C4炸藥庫存的單位，有沒有人虛報訓練計劃，或者帳目不清的情況。」
鄧輝想了想：「這個不難。我讓軍需部門把最近三個月的炸藥出入庫記錄和訓練消耗報表調出來，你一起看看。」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小劉，讓軍需處的李處長來一趟會議室。帶上最近三個月各部隊的炸藥消耗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