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看著鄭龍：「不過鄭龍，我要提醒你，部隊有部隊的紀律。就算查到問題，也是內部處理，不可能把涉案人員交給地方公安。」
「我明白。」鄭龍說，「我只想知道炸藥是怎麼流出去的，流到了誰手裡。至於部隊內部的處理，我相信老營長會秉公辦理。」
鄧輝點點頭：「你有這個分寸就好。」
幾分鐘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校軍官敲門進來，手裡抱著厚厚一疊文件。
「鄧副軍長，」李處長敬禮，「這是您要的報表。」
鄧輝指了指鄭龍：「這位是天南省公安廳的鄭廳長，來查個案子，需要看看這些材料。你配合一下。」
李處長看了鄭龍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慮，但還是說：「是。」
他把文件放在會議桌上，一份份攤開。
「這是集團軍下屬各旅、團最近三個月的炸藥消耗匯總。包括訓練消耗、演習消耗、報損記錄。每筆都有經辦人簽字，單位主管審核。」
鄭龍翻開最上面一份。
表格很詳細，單位、日期、炸藥種類、數量、用途、經辦人、審核人，一列列清清楚楚。
他快速瀏覽。
大部分記錄都是正常的訓練消耗，數量不大，幾公斤，十幾公斤。
翻到第三份時，他停住了。
這是一份某旅二營的炸藥消耗報表。
日期是1月15日。
炸藥種類：C4。
數量：3公斤。
用途：實戰化演練爆破課目訓練。
經辦人：田松（司務長）。
審核人：營長程健。
鄭龍指著這條記錄，問李處長：「這個實戰化演練爆破課目訓練，具體是什麼內容？」
李處長看了看：「哦，這是二營的常規訓練。他們營是工兵營，經常搞爆破訓練。3公斤C4，一次中等規模的訓練用量。」
「訓練地點在哪裡？」
「這個……報表上沒寫，得問他們營里。」
鄭龍看向鄧輝：「老營長，我能見見這個營的負責人嗎？」
鄧輝對李處長說：「給二營打個電話，讓王營長和田司務長過來一趟。」
李處長出去打電話。
會議室里又剩下兩個人。
鄧輝看著鄭龍：「你覺得這條記錄有問題？」
「時間點。」鄭龍說，「1月15日，距離爆炸案發生不到半個月。」
「3公斤C4，和爆炸案使用的炸藥量吻合。而且，經辦人是司務長，不是訓練參謀或者爆破教員，這有點奇怪。」
鄧輝點點頭：「司務長管後勤，按理說不直接經手訓練物資。但也有特殊情況，如果當時訓練參謀不在，司務長臨時頂替，也有可能。」
「所以要問問。」鄭龍說。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外面傳來腳步聲。
李處長帶著兩個人進來。
前面是個三十多歲的少校，身材結實，皮膚黝黑，是營長程健。
後面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上士，微胖，臉色有些緊張，是司務長田松。
兩人向鄧輝敬禮。
鄧輝指了指鄭龍：「這位是鄭廳長，公安系統的，來了解點情況。你們配合一下。」
程健和田松又向鄭龍敬禮。
鄭龍讓他們坐下，然後拿起那份報表，指著那條記錄：「程營長，1月15日這次實戰化演練爆破課目訓練，是你們營組織的？」
程健看了看報表，點頭：「是的。」
「訓練地點在哪裡？」
「在營區西側的模擬訓練場。」
「參加人員有多少？」
「全營工兵排，大概三十人。」
「訓練內容是什麼？」
「主要是建築物定向爆破和障礙清除。用了3公斤C4，還有一些其他炸藥。」
程健回答得很流利，沒有猶豫。
鄭龍轉向田松：「田司務長，炸藥是你領取和發放的？」
田松搓了搓手：「是，是我。」
「領取手續齊全嗎？」
「齊全。我填了申領單，營長簽字，我去軍需庫領的。發放的時候，訓練參謀在場，簽字確認。」
「訓練結束後，剩餘炸藥怎麼處理的？」
「都用完了。訓練計劃就是3公斤，全部消耗在訓練中。」
「有現場記錄或者視頻嗎？」
田松愣了一下：「現場記錄有，訓練參謀寫了訓練日誌。視頻……這個不一定有，訓練場監控有時候開有時候不開。」
鄭龍看向程健：「程營長，訓練日誌能調出來看看嗎？」
程健說：「可以，我讓訓練參謀送過來。」
他拿出手機打電話。
等待的時間裡，鄭龍又問了一些細節。
訓練的具體時間，炸藥的包裝，參與人員的名單，等等。
程健和田松一一回答，沒有明顯的破綻。
但鄭龍注意到，田松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額頭有細密的汗珠。
雖然會議室暖氣很足，但也不至於出汗。
過了十幾分鐘，一個年輕中尉抱著幾本日誌本跑進來。
「營長，訓練日誌。」
程健接過，翻到1月15日那一頁，遞給鄭龍。
鄭龍仔細看。
日誌寫得很規範，時間、地點、內容、參訓人員、消耗物資，都有記錄。
在炸藥消耗一欄，確實寫著「C4，3公斤，全部消耗」。
簽字人是訓練參謀，還有程健的審核簽字。
看起來一切正常。
鄭龍合上日誌本，抬頭看著田松：「田司務長，你當司務長几年了？」
「八年了。」
「一直管炸藥嗎？」
「也不是一直管。有時候管被裝，有時候管伙食，炸藥這塊是去年才開始兼管的。」
「兼管？」鄭龍問，「為什麼讓你兼管？這不是訓練參謀的職責嗎？」
田松看了一眼程健，然後說：「因為訓練參謀那邊忙不過來，營里就讓我幫著管一下。反正都是物資管理，差不多的。」
這個解釋說得通，但總覺得有點牽強。
鄭龍又問了幾個問題，田松的回答開始有些支吾。
程健在一旁補充，幫著他圓話。
鄭龍不再追問，把日誌本還給程健：「謝謝配合。我沒什麼問題了。」
程健和田松明顯鬆了口氣。
鄧輝說：「那你們先回去吧。今天問話的內容，不要外傳。」
兩人敬禮，轉身離開。
等他們走了，鄧輝看向鄭龍：「怎麼樣？」
鄭龍說：「訓練日誌很規範，回答也沒什麼漏洞。但田松很緊張，這不是正常接受詢問的反應。」
「可能是沒見過這麼大的領導，心裡害怕。」李處長說。
鄭龍搖頭：「他是個老司務長，八年兵齡，見過的大小領導不會少。而且我是地方公安，不是部隊首長，他沒理由這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