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頓了頓:「老營長,我想去二營的訓練場看看。」
鄧輝想了想:「行,我陪你去。」
三人下樓,坐車前往二營營區。
二營在軍營區西側,離集團軍大院不遠。
車子開了十分鐘就到了。
營區里很安靜,大部分士兵在室內學習或者休息。
訓練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哨兵在站崗。
程健已經接到通知,在營部門口等著。
看見鄧輝的車,他快步迎上來。
鄧輝下車,直接說:「去訓練場看看。」
程健帶路。
訓練場在營區西側,是一片開闊地。
地面是沙土,上面有各種障礙物。
矮牆、鐵絲網、壕溝、模擬建築物。
遠處還有幾個爆破坑,焦黑的痕跡還在。
鄭龍走到一個爆破坑前,蹲下身查看。
坑不大,直徑兩米左右,深度半米。
坑底和坑壁是焦黑的,有炸藥爆炸後的殘留物。
他抓起一把土,聞了聞。
有硝煙味,但很淡。
「這是1月15日訓練留下的?」他問。
程健說:「是,就是那次訓練炸的。」
「炸了幾次?」
「三次。第一次試爆,第二次調整,第三次成功。」
「對,每次1公斤左右。」
鄭龍站起身,環顧訓練場。
訓練場很大,但爆破坑只有這一個。
如果真如程健所說,進行了三次爆破,那應該有至少三個坑,或者這個坑應該更大更深。
但眼前這個坑的規模,不像是消耗了3公斤C4的樣子。
C4炸藥威力很大,1公斤就足以炸毀一輛卡車。
3公斤分三次爆破,留下的痕跡應該更明顯。
鄭龍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訓練場邊緣,那裡有一排平房,是器材室和倉庫。
倉庫門鎖著。
程健拿出鑰匙開門。
裡面堆著各種訓練器材。
沙袋、木樁、鐵絲網卷、爆破筒模型等等。
角落裡有個鐵櫃,上面貼著「爆炸物品專用櫃」的標籤。
柜子也鎖著。
王振國又打開柜子。
裡面分幾層,放著一些雷管、導火索、起爆器,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炸藥。
但不是C4,是普通的TNT。
「C4不在這裡存。」王振國解釋,「訓練用的時候從軍需庫臨時領,用不完的當天交回。不留庫存。」
鄭龍看了看柜子里的東西,然後關上櫃門。
他走出倉庫,站在門口,看著訓練場。
陽光斜照,在沙土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訓練場,爆破坑,倉庫,記錄,回答。
但就是太正常了,反而讓人不安。
鄭龍轉身,對鄧輝說:「老營長,我想單獨和田司務長再聊幾句。」
鄧輝點頭,對程健說:「你去叫田松過來。就在營部會議室吧。」
程健去了。
鄭龍和鄧輝走進營部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會議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軍事地圖和規章制度。
等了幾分鐘,田松來了。
他走進來,看見只有鄭龍和鄧輝,明顯更緊張了,手又在發抖。
「坐。」鄭龍說。
田松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握得很緊。
鄭龍看著他,不說話。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田松的額頭又開始冒汗。
過了大約一分鐘,鄭龍才開口:「田司務長,你知道作偽證是什麼後果嗎?」
田松猛地抬頭:「我……我沒有作偽證。」
「1月15日的訓練,真的消耗了3公斤C4嗎?」鄭龍問。
「真的。」田松說,「訓練日誌上寫著呢。」
「訓練日誌是誰寫的?」
「訓練參謀。」
「你親眼看到炸藥全部用完了?」
「我……我看到訓練用了炸藥,具體用了多少,是訓練參謀計量的。」
「所以你並不確定,是不是真的用了3公斤?」鄭龍問。
田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鄭龍繼續說:「我看了訓練場的爆破坑。那個坑的規模,最多消耗了1公斤C4。另外2公斤去哪兒了?」
田松的臉色開始發白。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田司務長,」鄭龍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田松心上。
「爆炸案死了四個人,重傷十幾個。兇手用的炸藥,是從部隊流出去的。如果查實是你經手流失的炸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田松的嘴唇在顫抖。
「我……我不知道……」他聲音發乾。
「你知道。」鄭龍說,「流失軍用炸藥,造成重大傷亡,這是重罪。」
「不光是你,你的上級,你所在的單位,都會受到牽連。你現在說實話,還有機會。如果等我們查出來,那就晚了。」
田松低著頭,不說話。
汗水從他的額頭滴下來,落在膝蓋上,洇濕了一小片布料。
鄧輝開口了:「田松,你是八年兵了,應該知道紀律。有問題就交代,組織上會考慮你的態度。如果隱瞞,誰也保不了你。」
田松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看了看鄭龍,又看了看鄧輝,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程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鄧副軍長,這是營里這個月的訓練計劃,您要不要看看?」
他進來得突然,打斷了談話。
田松立刻閉上嘴,低下頭。
鄧輝皺眉:「先放著。你先出去。」
程健放下文件夾,退出去,關上門。
但剛才那個打斷,已經讓田松的情緒變了。
他重新低下頭,雙手緊握,一言不發。
鄭龍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
時機錯過了。
他對鄧輝使了個眼色。
鄧輝會意,說:「田松,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田松如釋重負,站起身,敬了個禮,快步走出會議室。
門關上。
鄧輝看向鄭龍:「你覺得他有問題?」
「肯定有問題。」鄭龍說,「但剛才程健進來打斷,他不敢說了。」
「程健是故意的?」
「不好說。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是故意的。」
鄭龍頓了頓,「老營長,我想查一下田松的個人情況,包括他的家庭、經濟狀況、社會關係。」
鄧輝點頭:「我讓政治處去查。」
他又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鄭龍想了想:「田松這邊,先不要驚動他。」
「暗中調查,看他最近有沒有異常行為,有沒有大額支出,有沒有和可疑人員接觸。」
「另外,我想見見那個訓練參謀,還有1月15日參加訓練的士兵,問問那天訓練的實際情況。」
「這個我來安排。」鄧輝說,「但需要時間,不能太急,否則會打草驚蛇。」
「我明白。」鄭龍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然後鄧輝送鄭龍離開營區。
回到集團軍大院,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鄭龍在鄧輝的辦公室里,吃了份簡單的盒飯。
飯是食堂送來的,兩葷一素,味道一般,但能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