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鄧輝接了個電話。
掛了電話,他的臉色有些嚴肅。
「政治處那邊初步查了田松的情況。」他說,「田松是本地人,家庭條件一般。父母在鄉下種地,妻子在縣城打工,有個兒子上小學。」
「經濟狀況一直比較緊張,但最近半年,他妻子在縣城開了個小超市,投資了十幾萬。錢是從哪裡來的,還在查。」
鄭龍放下筷子:「十幾萬,對一個司務長來說,不是小數目。」
「是。」鄧輝說,「而且,田松的銀行流水顯示,最近三個月,他有多筆現金存入,每次三五千,總額大概五萬左右。這些錢來源不明。」
鄭龍問:「能查到他最近和哪些人接觸嗎?」
「這個需要時間。」鄧輝說,「部隊裡通訊有管制,但如果有心用其他方式聯繫,也不難。我讓人去查他休假期間的行程,還有他妻子那邊的社會關係。」
鄭龍點點頭。
吃完飯,鄧輝說:「你先休息會兒。我讓招待所給你安排個房間。」
鄭龍說:「不用了,我回市里。那邊還有案子要跟。」
鄧輝看著他:「鄭龍,注意安全。如果炸藥真是從部隊流出去的,那牽扯的人可能不簡單。你在邊疆省人生地不熟,萬事小心。」
「我知道。」鄭龍說。
鄧輝送他到樓下。
車子已經加滿油,洗過了。
鄭龍上車,發動引擎。
鄧輝站在車窗外,說:「有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自己也小心,這邊情況複雜,別一個人行動。」
「謝謝老營長。」鄭龍說。
車子駛出集團軍大院。
回去的路上,天色漸暗。
夕陽把戈壁灘染成一片暗紅色,遠處的雪山變成深紫色。
風更大了,捲起沙塵,拍打在車窗上。
鄭龍開著車,腦子裡復盤今天的情況。
田松肯定有問題。
但問題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炸藥的流失嗎?
領取炸藥需要手續,訓練需要計劃,消耗需要記錄。
這些環節,如果沒有人配合,很難作假。
訓練參謀?營長程健?還是軍需庫的人?
還有,炸藥流失後,是怎麼運出軍營的?怎麼交到馬老三手裡的?張建軍又是怎麼聯繫上他們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像一張網,而田松可能只是網上的一個節點。
鄭龍拿起手機,想給關宏打電話,問問那邊的情況。
但手機沒有信號。
邊疆地廣人稀,很多地方是信號盲區。
他放下手機,專心開車。
又開了半個小時,手機才有了一格信號。
他撥通關宏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鄭廳長。」關宏的聲音有些喘,背景音很嘈雜。
「你們那邊怎麼樣?」鄭龍問。
「有進展。」關宏剛說,「我們查了那個化工廠的歷史。工廠是2002年建的,2021年倒閉。」
「之後被一個本地人承包,做了幾年廢品回收,也不幹了。最近幾年,那片廠房一直空著。」
「但我們找到原來廠里的一個老工人,他說去年秋天,看到有人進出14車間。不是流浪漢,是開車的,越野車,車牌是外地的。」
「車牌號記得嗎?」
「記不全,只記得尾號是678。」
鄭龍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又是678。
黑色大眾車,尾號678。
現在又多了一輛越野車,尾號678。
「還有。」關宏繼續說,「我們查了馬老三的社會關係。他有個表弟,在城裡開計程車。」
「我們找到他表弟,表弟說,馬老三年前跟他說過,接了個大活兒,能賺一筆錢。」
「但具體是什麼活兒,沒說。表弟還提到,馬老三最近常跟一個外地人來往,那個人說話帶天南省口音。」
天南省口音。
張建軍就是天南省人。
「那個外地人長什麼樣?」鄭龍問。
「他表弟說,見過一次,中等身材,戴帽子,看不清臉。但記得那人右手虎口有個疤,像燙傷留下的。」
鄭龍記下這個特徵。
「你們現在在哪裡?」他問。
「還在工業區。」關宏說,「技術隊來了,正在地下室勘查。」
「有了新發現,通風口後面的通道,通向廠區外面的一個廢棄排水溝。」
「我們在排水溝里找到了車輪印,是越野車的輪胎。已經取樣了,回去做比對。」
「好。」鄭龍說,「我這邊也有進展。部隊裡有個司務長可疑,可能和炸藥流失有關。你們繼續挖,有情況隨時聯繫。」
掛了電話,天已經完全黑了。
車燈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兩側是無邊的黑暗。
遠處偶爾有幾點燈光,是牧民的帳篷或者零星的村莊。
鄭龍打開收音機,調到一個本地電台。
電台里在播新聞,說的都是本地的事。
哪條路修好了,哪個牧區下了雪,哪個節日要到了。
他聽著這些聲音,心裡卻想著那些不平常的事。
炸藥,爆炸,死亡,陰謀。
車子在黑暗中前行。
回到黑齊市市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鄭龍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關宏他們還沒回來,只有幾個值班民警在。
鄭龍在會議室里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調查記錄。
田松的個人情況,訓練記錄的矛盾點,程健的突然打斷,還有那輛尾號678的越野車。
他把這些信息一一錄入,試圖找出其中的關聯。
但線索還是太散。
就像拼圖,缺了關鍵的幾塊。
晚上十點,關宏和周志勇回來了。
兩人一身塵土,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裡有光。
「鄭廳長,」關宏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技術隊那邊出了初步結果。地下室帆布上的油污和礦物粉塵,和爆炸物包裹物上的樣本高度吻合。」
「可以確定,那裡就是炸藥包裝點。另外,通風口通道里的灰塵樣本,檢測到兩個人的DNA,一個是馬老三的,另一個未知,正在比對。」
鄭龍問:「車輪印呢?」
「是越野車的輪胎,型號比較常見。但我們在排水溝附近還找到了這個。」關宏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
是一枚紐扣。
黑色的,塑料材質,和鄭龍在地下室撿到的那枚,還有爆炸現場發現的那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