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一樣的紐扣。」鄭龍說,「這不是巧合。」
「是某種工作服或者制服的紐扣。」關宏說,「我們查了本地勞保店的銷售記錄,這種紐扣很常見,很多工廠的工作服都用。」
「但三枚出現在三個關鍵地點,說明穿這種衣服的人,參與了炸藥包裝、運輸和爆炸。」
鄭龍盯著那枚紐扣。
黑色的,普通的,塑料紐扣。
但串聯起了三個地點:包裝點,運輸點,爆炸點。
穿這件衣服的人,是關鍵人物。
可能是馬老三,也可能是那個外地人,或者另有其人。
「馬老三的表弟那邊,還有什麼線索?」鄭龍問。
周志勇說:「我們又問了表弟,他說馬老三失蹤前,曾經提到過『老闆』。」
「說老闆很大方,但要求也高,事情辦不好要倒霉。表弟問老闆是誰,馬老三沒說,只說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
這個詞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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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黑道上的老大,也可能是某個有權力的人。
「還有,」周志勇繼續說,「表弟說,馬老三最近半年手頭寬裕了很多,換了新手機,還給家裡買了電視。錢從哪裡來的,他不清楚。」
鄭龍把這些都記下來。
然後他說了部隊那邊的情況,田松的可疑,訓練記錄的矛盾,還有那輛尾號678的越野車。
關宏聽完,說:「如果炸藥是從部隊流出來的,那麼包裝點、運輸、交給張建軍,這些環節就需要一個完整的鏈條。」
「馬老三可能是這個鏈條在邊疆省這一端的接頭人。而那個外地人,可能是天南省那邊的聯繫人。」
鄭龍點頭:「張建軍來邊疆省,可能就是來見這個外地人,拿炸藥。」
「馬老三負責帶路和協助。炸藥包裝好後,通過某種方式運到火車站,藏進清潔工具隔間。張建軍帶著炸藥上車,回天南省。」
「但那個外地人呢?」周志勇問,「他還在邊疆省嗎?」
「可能還在,也可能已經走了。」鄭龍說,「但無論如何,他和馬老三是關鍵。找到他們,就能找到上游提供炸藥的人,和下游接收炸藥的人。」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三個人都在思考。
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
鄭龍的手機響了。
是鄧輝打來的。
他接通:「老營長。」
鄧輝的聲音很低,很沉:「鄭龍,出事了。」
「什麼事?」
「田松死了。」
鄭龍猛地站起身:「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就在剛才。營里熄燈後,哨兵發現田松沒在宿舍。去找,發現他在營部後面的小倉庫里,服毒自殺。發現時已經沒氣了。」
鄭龍握緊手機:「服什麼毒?」
「氰化物。現場找到一個空的玻璃瓶,標籤被撕了,但殘留物檢測是氰化鉀。」
氰化物。
又是氰化物。
王磊是氰化物中毒,田松也是。
「現場還有什麼?」鄭龍問。
「留了一封遺書。」鄧輝說,「很短,就幾句話:我對不起部隊,對不起家人。炸藥是我拿的,我貪錢,我該死。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遺書是手寫的?」
「是,筆跡初步比對是田松的。但內容……」鄧輝頓了頓,「太簡單了,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鄭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老營長,我要去現場。」
「現在?」
「現在。」
鄧輝說:「好,我安排車接你。你到營區門口,我讓人接你進來。」
掛了電話,鄭龍對關宏和周志勇說:「田松死了,氰化物中毒,留了遺書說是他偷的炸藥。我去部隊看看,你們繼續查馬老三和那個外地人。」
關宏剛點頭:「小心。」
鄭龍下樓,開車前往集團軍大院。
深夜的道路空曠,他開得很快。
腦子裡反覆迴響鄧輝的話:氰化物中毒,遺書,自殺。
但真的是自殺嗎?
還是滅口?
如果是滅口,那說明田松知道得太多,有人怕他開口。
而滅口的人,能在軍營里下手,說明這個人就在軍營里,而且有一定權力。
車子到達集團軍大院門口時,已經接近午夜。
哨兵檢查了證件,放行。
一個參謀在門口等著,帶鄭龍去二營。
二營營區燈火通明。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出了這麼大的事,所有人都被驚動了。
營部門口停著幾輛車,一些軍官進進出出,神色凝重。
鄧輝在一間辦公室里等著。
看見鄭龍進來,他指了指椅子:「坐。」
鄭龍坐下:「現場保護了嗎?」
「保護了。」鄧輝說,「刑偵部門的人已經到了,正在勘查。但初步判斷是自殺。」
「帶我去看看。」
鄧輝帶鄭龍去了小倉庫。
倉庫在營部後面,是個單獨的小平房,原來放些雜物的。
現在門口拉著警戒帶,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在裡面工作。
鄭龍穿上鞋套,走進去。
倉庫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裡面堆著一些舊桌椅、破損的訓練器材、廢舊報紙。
中間空出一塊地,田松就躺在那裡。
他穿著常服,仰面躺著,眼睛睜著,瞳孔散大。
嘴角有白色的泡沫,臉色青紫。
旁邊地上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瓶蓋開著。
技術人員在拍照,取樣。
鄭龍蹲下身,仔細看田松的臉。
表情很痛苦,死前應該經歷了劇烈的掙扎。
但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他身上的衣服整齊,沒有破損。
氰化物中毒很快,從服毒到死亡,可能就幾分鐘。
但死前的痛苦是真實的。
鄭龍看向那個玻璃瓶。
瓶子很普通,像醫院裝注射劑的那種小瓶。
標籤被撕了,只殘留一點膠痕。
「瓶子來源查了嗎?」他問。
鄧輝說:「正在查。但這種瓶子太常見了,醫院、診所、實驗室都有,很難追蹤。」
鄭龍站起身,環顧倉庫。
倉庫里很亂,雜物堆積,灰塵很厚。但田松躺著的那塊地,灰塵有被蹭過的痕跡。
技術人員說:「死者應該是自己走進來,服毒,然後倒下。現場沒有第二個人的足跡。」
「遺書呢?」鄭龍問。
鄧輝遞過一個證物袋。
裡面是一張普通的信紙,折了幾折。展開,上面是幾行字:
「我對不起部隊的培養,對不起領導的信任。我貪圖錢財,偷竊炸藥,釀成大禍。」
「我無顏面對家人和戰友,唯有一死謝罪。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田松絕筆。」
字跡潦草,但確實是田松的筆跡。
鄭龍看了幾遍。
內容太標準了,標準得像模板。
認罪,擔責,撇清他人,然後自殺。
完美的滅口劇本。
「他家裡查了嗎?」鄭龍問。
「查了。」鄧輝說,「政治處的人去了他縣城裡的家。」
「他妻子不知道他出事,說田松最近很正常,沒提過什麼壓力。家裡的小超市,錢是田松拿回來的,說是部隊的補助和借的。他妻子信了。」
「銀行流水呢?」
「還在查。但田松的帳戶確實有多筆現金存入,總額大概五萬。這些錢的來源,他妻子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