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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消失的經辦人

2026-10-16 08:30:31 作者: 閪闐

  4月13日,下午。

  胡立開著那輛別克GL8,在城西街道辦附近轉了兩圈。

  孫偉原來工作的街道辦在城西老城區,一棟三層小樓,灰撲撲的外牆,門口掛著幾塊牌子。

  胡立沒有進去,他把車停在對面巷口,觀察了半個小時。

  進進出出的人不多,大多是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和來辦事的居民。

  沒有人提起孫偉,也沒有人往市委辦方向跑。

  胡立又去了孫偉登記在檔案里的家庭住址。

  那是城西一個老小區,六層紅磚樓,樓道里堆著雜物,牆上的牛皮癬GG貼了一層又一層。

  他敲了敲402的門,沒人應。

  又敲了隔壁401,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

  「找誰?」

  「阿姨您好,我找孫偉,他在家嗎?」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孫偉啊?他們一家前幾天出門了,說是去旅遊。」

  「去哪兒旅遊了?」

  「不知道。」老太太搖頭,「走得挺急的,大包小包的。他媳婦還跟我借了把鎖,說怕家裡不安全。」

  「什麼時候走的?」

  「三天前吧。」老太太想了想,「好像就是周一那天。」

  胡立道了謝,下樓。

  他走到小區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動靜。

  回到車上,他撥通了鄭龍的電話。

  「鄭書記,孫偉聯繫不上。手機關機,家裡沒人,鄰居說一家人出去旅遊了,三天前走的。走得很急,還跟鄰居借了鎖。」

  電話那頭,鄭龍沉默了兩秒。

  「查出行記錄。」

  「已經查了。沒有航空、鐵路、長途客運的記錄。高速通行記錄也沒有,他的私家車還停在小區地庫里。」

  「那就是沒走遠。」鄭龍說,「或者,根本沒走。」

  「我也這麼想。」胡立說,「我再查查他其他社會關係。」

  「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胡立又給應天翔發了條信息:「查一下孫偉妻子名下的銀行卡,最近有沒有異常進帳。」

  

  應天翔回了一個字:「在查。」

  下午四點,應天翔的電話打過來了。

  「鄭書記,查到了。」他的聲音很沉,「孫偉妻子的建國銀行卡,三天前有一筆五十萬的入帳。匯款方是一家商貿公司,叫『安波鑫源商貿有限公司』。」

  「查這家公司。」

  「查過了。法人代表叫趙永強,是宏遠集團副總王德海的表弟。」

  「公司註冊地址是個虛擬辦公室,沒有實際經營。成立時間是一年前,註冊資金五百萬,但實繳為零。」

  鄭龍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窗前。

  「王德海。」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錢書奇的筆記本里提到過,宏遠集團副總王德海,態度強硬,談話間接電話稱對方為「老闆」,語氣恭敬。

  而現在,王德海的表弟的公司,給孫偉的妻子匯了五十萬。

  孫偉是前年檔案室搬遷的經辦人。

  檔案室搬遷後,那三年的原始台帳「恰好」遺失。

  鄭龍在腦海中迅速串聯:孫偉經辦搬遷,關鍵台帳遺失,孫偉被借調到市委辦,借調令簽發人是杜龍飛,審批欄里有葉偉。

  現在,孫偉失聯,他的妻子收到了宏遠集團關聯公司的匯款。

  「繼續查。」鄭龍說,「查孫偉妻子和趙永強之間有沒有其他聯繫。還有,查一下趙永強和王德海近期的資金往來。」

  「明白。」

  「孫偉的手機定位能不能追蹤?」

  「試過了,最後信號出現在城西老城區,三天前晚上九點左右,之後徹底失聯。」

  鄭龍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

  他把目前掌握的情況重新梳理了一遍。


  孫偉,三十二歲,原城西街道辦科員。

  前年三月借調到市紀委,參與檔案室搬遷。

  搬遷結束後留用半年,半年前被借調到市委辦綜合科。

  借調手續簽發人是杜龍飛,審批欄里有葉偉。

  三天前,孫偉一家「出去旅遊」,但沒有任何出行記錄。

  同一天,孫偉妻子的帳戶收到五十萬,匯款方是宏遠集團副總王德海表弟的公司。

  然後,孫偉消失了。

  這不是巧合。

  這是安排好的撤退。

  鄭龍站起身,走到文件櫃前,打開鎖,從裡面抽出那份《檔案室搬遷情況說明》。

  上面的簽字有葉偉,日期是半年前。

  他盯著「葉偉」兩個字看了很久。

  葉偉,市紀委副書記,在常委會議上坐在他左手邊,表情嚴肅,發言不多,但每句話都很到位。

  他之前就覺得葉偉看杜龍飛的眼神不對勁。

  現在看來,那不僅是不對勁。

  他們是一條線上的。

  他把情況說明放回保險柜,鎖好。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過著畫面:錢書奇的筆記,羅鑫的汗,那兩個黃毛塞紙條,孫偉的消失,五十萬的匯款,葉偉的簽字。

  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張圖。

  圖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旋渦。

  旋渦的中心,就是錢書奇筆記里那個「高」字。

  鄭龍睜開眼,走過去把窗戶關緊。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應天翔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注意孫偉母親那邊的動靜。如果他家裡人有什麼異常,立刻報告。」

  發完,他看了看時間。

  下午五點二十。

  該下班了。

  但他沒有走,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繼續梳理明天要做的事。

  當夜。

  晚上九點,城西老城區一棟普通居民樓里。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敲開了孫偉母親家的門。

  孫偉的母親今年六十七歲,獨居,耳朵不太好使。

  她打開門,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

  「阿姨,孫偉托我給您帶點東西。」男人說,把塑膠袋遞過來。

  老太太愣了一下:「孫偉?他出去旅遊了,沒跟我說要帶東西啊。」

  「他走得急,讓我轉交。」男人把袋子塞到她手裡,轉身就走。

  「等一下!」老太太想叫住他,男人已經快步下了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道里。

  老太太打開塑膠袋,裡面是幾沓用報紙包著的錢。

  她沒敢動,坐在沙發上等到兒子打電話來問,但兒子的手機一直關機。

  她給兒媳婦打,也是關機。

  第二天一早,胡立接到了鄭龍的電話。

  「昨晚有人給孫偉的母親送了二十萬現金,說是孫偉托人帶的。」

  胡立一驚:「孫偉的母親認識那個人嗎?」

  「不認識。」鄭龍的聲音很平,平得幾乎沒有溫度,「她說沒見過,也沒聽孫偉提過。」

  「那就是封口費。或者,是安撫費。」

  「對。」鄭龍說,「他們給了孫偉妻子五十萬,又給他母親二十萬。七十萬,買一個人閉嘴。」

  他頓了頓。

  「孫偉可能已經不在安波了。也可能……不在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胡立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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