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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深夜密會

2026-10-16 08:30:33 作者: 閪闐

  深夜十一點。

  安波市老城區,一家私人會所的地下包間裡。

  燈光調得很暗,只開了牆角幾盞壁燈。

  深紅色的地毯,深棕色的皮質沙發,空氣里有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濃郁得有些嗆人。

  牆上掛著一幅抽象畫,看不懂畫的是什麼,大團大團的暗色塊堆疊在一起,像凝固的煙。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

  中間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油亮,穿著絲綢睡衣,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

  他的臉很圓,兩頰的肉微微下垂,笑起來像尊彌勒佛,但眼睛很小,小得幾乎看不見眼白。

  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金表,錶盤在昏光里閃著沉甸甸的光。

  左邊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西裝革履,戴金邊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他坐姿端正,雙腿併攏,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雪茄,沒有點,只是夾著。

  右邊則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剃著平頭,脖子上有紋身,一直沒說話。

  他靠在沙發角落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那隻手很大,指節粗壯,手背上有一道斜著的疤。

  「新來的紀委書記,有點不識相啊。」中間的男人喝了一口酒,聲音低沉,像砂紙蹭過木板。

  「第一天就要看宏遠的材料,第二天就要去工地。他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查唄。」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早已預料到的事。

  「錢書奇死了,他覺得有問題,想接著查。」

  「錢書奇的教訓還不夠深刻?」紋身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嗓子眼卡著什麼東西。

  「要不,讓他也意外一下?像上次那個記者一樣。」

  「不行。」中間的男人搖頭。

  他放下酒杯,杯底在大理石茶几上磕出一聲輕響。

  「他是省里直接派來的,剛來就出事,太顯眼。」

  他頓了頓,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而且他是從天南調過來的,聽說在天南幹過幾件大事,不是一般人。」

  「那怎麼辦?就讓他查?」眼鏡男問,「他已經查到孫偉了。孫偉那事,尾巴還沒處理乾淨。」

  

  「尾巴?」中間的男人抬眼看他,「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眼鏡男說,「人已經走了,嘴也封了。」

  「但他家裡那邊,昨天我讓人送了二十萬過去。他老婆那邊,也給了。按說應該沒問題。」

  「按說?」中間的男人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語氣里有了些不悅。

  「我明天再去確認一下。」眼鏡男連忙補了一句。

  紋身男有些不耐煩,換了個坐姿,沙發在他身下發出沉悶的響聲:「要我說,費那些勁幹什麼。」

  「直接做掉,做成車禍、搶劫、意外,什麼不行?那事,不也做得乾淨?」

  「那事,動靜太大了。」中間的男人搖頭,「一車常委,全沒了。上面已經盯上了。這個節骨眼上再動一個省里剛派來的紀委書記,你是嫌上面查得不夠快?」

  紋身男悶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眼鏡男把雪茄擱在菸灰缸上,身體往前傾了傾:「老闆那邊怎麼說?」

  「老闆的意思很明確。」中間的男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怎麼警告?」

  「先看看。」中間的男人說,「看看他後面到底去哪兒,做什麼。工地那邊,讓老刀準備一下,給他點歡迎儀式。讓他知道,安波有安波的規矩。」

  「老刀辦事,我放心。」眼鏡男點了點頭,「不過分寸要拿捏好。太輕了沒用,太重了又容易出事。」

  「老刀知道。」中間的男人說,「他幹這行不是一天兩天了。」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牆上那幅抽象畫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模糊,像一片正在潰散的烏雲。

  「還有個事。」眼鏡男忽然開口,「省里那幾家銀行,最近在查宏遠的貸款。有幾筆到期的,沒續上。」


  「差多少?」

  「到期的加利息,大概三個億。」

  中間的男人皺了皺眉:「這麼急?」

  「省里的風控收緊了,說是上面有文件,要排查房地產和政府項目風險。」

  「那就先拆借一下。」中間的男人說,「從紅空那邊調一筆過來,頂兩個月。等風頭過了再說。」

  「行。我來安排。」

  紋身男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問了一句:「那個記者呢?就是之前那個,查宏遠的。」

  「處理了,我叫……」眼鏡男說。

  「行了。」中間的男人打斷他,「死了就死了,紀委書記,那是要命的事。分寸不一樣。」

  他站起身,絲綢睡衣的下擺晃了晃,露出裡面一截肥白的肚皮。

  「就這樣。」他做了個結束的手勢,「工地那邊,老刀去辦。老趙,你盯緊孫偉那事,別留尾巴。至於新來的紀委書記……」

  他停了一下,小眼睛裡閃過一道冷光。

  「先給他上一課。要是他識相,收手,那大家都好過。要是不識相……」

  他沒說完,只是把杯中最後一口威士忌倒進嘴裡,咽下去,然後把空杯重重地頓在茶几上。

  「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三人又聊了幾句閒話,然後各自起身。

  眼鏡男和紋身男從側門離開。

  中間的男人獨自留在包間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

  外面是安波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海面上有貨輪的燈光緩緩移動。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是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工地那邊,你親自去一趟。看看,別動手。但要讓他知道,我們在看著他。」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還有,」他補充道,「孫偉的事,再確認一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能留任何尾巴。」

  掛了電話,他重新拉上窗簾,走回沙發坐下。

  壁燈把他的影子投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拉得很長,像一個匍匐的黑色人影。

  包間外面,走廊里燈光昏黃,服務員早已被打發走了。

  整個地下層空無一人,只有通風管道里傳來沉悶的風聲。

  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會所側門外,司機靠在車邊抽菸。

  看到有人出來,他掐滅菸頭,拉開了后座車門。

  中間的男人上了車,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深夜的街道。

  路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光暗交替,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陰影。

  他沒有睜眼,只是緩緩開口,像是自言自語:

  「鄭龍……天南來的?」

  司機沒敢接話,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車子拐了個彎,匯入主路,朝城東方向駛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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