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示意胡立去看看。
胡立輕手輕腳地靠近小樓,貼著牆根走,繞到樓後。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壓低聲音說:「樓後面有個地下室入口,偽裝過,用木板和雜草蓋著。聲音是從下面傳出來的,還有燈光。」
「幾個人?」
「沒看到人,但聽到說話聲,至少三個。」
鄭龍想了想,決定去看看。
三人繞到樓後。
那裡堆著一大堆建築垃圾,磚塊、水泥袋、廢棄的模板,亂七八糟的。
但在垃圾堆後面,確實有個入口。
不是正規的地下室門,而是地面上開了一個方洞,大概一米見方,蓋著幾塊木板,木板上還鋪著雜草和塑料布。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木板邊緣透出微弱的光,機器聲也更清晰了。
還有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內容。
胡立輕輕掀開木板一角,往裡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木板蓋了回去,表情變得嚴肅。
「裡面是個加工點。」他小聲說,「堆了很多紙箱,上面印著名牌白酒和香菸的商標。有人在包裝,像是做假貨的。」
鄭龍也湊過去,掀開一條縫。
下面是個大概四五十平米的地下室,有燈光,是幾盞節能燈掛在頂上。
牆邊堆滿了紙箱,有的已經封好,碼得整整齊齊。
中間有張長條桌,幾個人正在忙碌,有的往空酒瓶里灌液體,有的貼標籤,有的裝箱。
桌上擺滿了各種東西:空酒瓶、瓶蓋、標籤、包裝盒,還有成條的香菸。
牆角的紙箱裡,能看到已經包裝好的成品,箱子上印著「毛抬」「五郎液」「中伐」之類的字樣。
確實是制假窩點。
鄭龍正要仔細看,突然聽到一陣低沉的咆哮聲。
是從地下室裡面傳來的。
接著是鐵鏈拖動的聲音,還有爪子刨地的聲音。
是狗。
而且不止一隻。
鄭龍趕緊放下木板,示意胡立和劉江後退。
但已經晚了。
地下室的狗叫聲突然變大,變成狂吠。
接著是人的呵斥聲,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木板被猛地推開,一個人從下面鑽出來,手裡拿著根鐵棍。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髒兮兮的工裝,滿臉橫肉。
他鑽出來後,立刻大喊:「有人!抓人!」
地下室又鑽出兩個人,也都拿著傢伙。
一個拿扳手,一個拿鋼管。
幾乎同時,工地其他方向也傳來動靜。
草叢嘩嘩響,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鄭龍三人迅速後退,背靠背站成三角形。
從草叢裡鑽出來七八個人,都是青壯年,穿著普通的衣服,但手裡都拿著鋼筋、木棍、鐵鍬。
領頭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疤,從左邊眉骨一直劃到嘴角,看起來猙獰可怖。
光頭手裡提著根鋼管,在手裡掂了掂,眼睛盯著鄭龍三人。
「誰讓你們進來的?」光頭的聲音很粗,帶著本地口音,「找死是吧!」
他身後的人圍成一個半圓,堵住了去路。
那三個從地下室鑽出來的人也圍了上來,前後都有,鄭龍三人被夾在中間。
胡立上前一步,亮出證件:「公安局的。你們在幹什麼?」
這是胡立天南省時候的證件,他們幾個的組織關係還在調動辦理中,目前還沒有正式上崗。
胡立和應天翔都被鄭龍調動到了市紀委自己手下,目前還沒安排具體位置,只等市委組織部那邊辦好了轉接手續之後再安排。
光頭愣了一下,接過證件並沒有太仔細看,然後笑了。
笑聲很刺耳。
「公安局的?」他把證件扔回給胡立,「警察了不起啊?這地方歸宏遠集團管,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你們在這裡制假售假,已經違法了。」胡立說,「把東西放下,配合調查。」
「調查?」光頭又笑,「調查什麼?你說我們制假,證據呢?」
他指了指地下室:「那就是個倉庫,存放點建築材料,怎麼了?」
「那讓我們下去看看。」鄭龍開口了。
光頭這才注意到鄭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陰冷:「你又是什麼人?」
「市紀委的。」鄭龍說。
「紀委?」光頭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兇狠,「紀委管天管地,還管我們企業倉庫?我告訴你,這地方是宏遠的私人地塊,你們擅自闖入,我可以報警抓你們!」
「那正好。」鄭龍說,「你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
光頭沒動。
他身後的那些人也沒動,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傢伙,慢慢往前逼近。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劉江擋在鄭龍身前,胡立也擺出戒備姿勢。
對方有十幾個人,手裡都有傢伙,而他們只有三個人,赤手空拳。
真要動起手來,吃虧是肯定的。
光頭盯著鄭龍,眼神像刀子一樣。
他手裡的鋼管輕輕敲著地面,發出「嗒、嗒」的聲音。
「我不管你們是警察還是紀委,」光頭一字一句地說,「今天你們來了,就別想輕易走。」
他揮了揮手。
那些人開始縮小包圍圈。
鄭龍大腦飛快運轉。
硬拼不行,跑也不現實。
對方人多,地形他們又不熟。
只能拖時間,想辦法。
就在這緊張時刻,胡立突然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接著,工地外面傳來警笛聲。
聲音很大,很急促,由遠及近,像是好幾輛警車正朝這邊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頭臉色一變,看向工地入口方向。
他手下的人也都慌了,互相看著,不知所措。
鄭龍抓住機會,高聲說:「市公安局王海濤局長正在趕來!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這句話起了作用。
光頭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死死盯著鄭龍,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但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媽的!」光頭罵了一句。
他打了個呼哨,聲音尖銳。
手下的人聽到呼哨,立刻開始撤退。
但不是往工地入口撤,而是往方向相反的工地深處,那邊有缺口,可以通到江邊。
撤退很快,但沒亂。
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光頭臨走前,回頭瞪了鄭龍一眼,惡狠狠地說:「今天算你們走運。以後走路小心點!」
說完,他也鑽進草叢,消失了。
十幾個人,轉眼間就跑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亂七八糟的腳印和被踩倒的雜草。
警笛聲還在響,但鄭龍聽出來了,那不是真的警車,是錄音。
聲音是從胡立的手機里傳出來的,他連了個便攜小音箱。
胡立關掉錄音,工地重新安靜下來。
「他們還會回來嗎?」劉江問。
「短時間內不會。」鄭龍說,「但可能會派人盯著。」
他走到地下室入口,往下看。
下面已經沒人了,燈還亮著,機器也還在轉。
桌上散落著沒做完的假酒假煙,地上有匆忙逃跑時碰倒的東西。
「胡立,你下去看看,快。」鄭龍說,「注意安全。」
胡立點點頭,跳下地下室。
鄭龍和劉江在上面警戒。
劉江撿起一根鋼筋握在手裡,眼睛掃視四周。
草叢很安靜,只有風的聲音。
過了大概五分鐘,胡立的聲音從下面傳來:「鄭書記,您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