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龍讓劉江在上面守著,自己也跳下地下室。
地下室比從上面看要大,除了剛才看到的制假區域,裡面還有個小隔間。
隔間門鎖著,但胡立已經用工具撬開了。
隔間裡堆著更多東西。
有整箱的假煙,有成堆的假酒,還有一些包裝材料。
但在角落,有個鐵皮柜子,櫃門鎖著。
胡立已經撬開了柜子。
柜子里有幾本帳本,紙張已經發黃,看樣子有些年頭了。
還有一些文件,用塑膠袋裝著。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子最下層的一個暗格。
暗格是胡立無意中發現的,敲擊聲音空洞。
撬開後,裡面有個密封的塑膠袋。
塑膠袋不大,大概書本大小,鼓鼓囊囊的。
胡立戴上手套,小心地拿出來,打開。
裡面有幾份文件,紙張很舊,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鄭龍拿起一份看,是工程合同,甲方是宏遠集團,乙方是個不認識的公司,合同金額很大,但條款很奇怪,像是故意做帳用的。
還有幾張照片,是偷拍的,像素不高。
照片裡是幾個人在吃飯、喝茶,面孔模糊,但能看出其中一個人有點像錢書奇材料里提到的國土局副局長李建軍。
但這些東西下面,還有個小塑膠袋。
胡立拿起那個小塑膠袋,對著燈光看。
然後他的表情凝固了。
「鄭書記,」他的聲音有點發緊,「您看這個。」
鄭龍接過來。
塑膠袋裡是幾塊灰白色的東西,形狀不規則,大小不一。
有的像是片狀,有的像是小塊。
顏色發暗,表面有細密的孔隙。
他仔細看了看,心裡一沉。
這些是骨頭。
雖然已經碎裂,但從形態和結構看,應該是人的骨骼碎塊。
有顱骨碎片,有長骨的斷端,還有一些細小的碎片,可能是肋骨或指骨。
骨塊很乾淨,沒有軟組織殘留,顏色也很均勻,說明已經有些年頭了。
鄭龍把塑膠袋重新封好,手很穩,但心裡翻湧。
制假窩點下面藏著人骨。
這意味著什麼?
「還有別的嗎?」他問。
胡立又在柜子里翻找,從最裡面摸出一個小本子。
本子是普通的軟面抄,封皮都磨爛了。
翻開,裡面是手寫的記錄,字跡潦草,很難辨認。
但有幾頁能看清。
「2038.3.15,處理一個。老地方。」
「2039.7.22,又來一個,麻煩。」
「2040.11.5,清理乾淨。」
沒有具體內容,只有日期和簡短的話。
但結合那些骨塊,這些話的意思,讓人不寒而慄。
鄭龍把本子也裝進塑膠袋。
「拍照了嗎?」他問胡立。
「拍了,全景和細節都拍了。」胡立說。
「好。把關鍵證據帶走,其他的先不動。」
胡立把骨塊、本子、還有那幾份舊合同和照片裝好,放進背包。
又從制假現場拿了幾瓶假酒、幾條假煙作為樣品。
做完這些,他們爬出地下室。
劉江還在上面警戒,看到他們出來,鬆了口氣。
「鄭書記,現在怎麼辦?」他問。
鄭龍看了看四周。
工地依然安靜,但那種安靜讓人不安。
誰知道草叢裡有沒有眼睛在看著?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了。
「是我。」鄭龍說。
「情況怎麼樣?」尚燁的聲音傳來。
「發現了一個制假窩點,還有……」鄭龍頓了頓,「發現了人骨碎塊,還有一些可疑的記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具體位置?」
「濱江國際廣場工地,最裡面那棟三層小樓的地下室。人骨是在暗格里找到的,不止一塊。」
「你人在哪裡?」
「還在現場。對方有十幾個人,被我們嚇跑了,但可能還會回來。」
「馬上撤離。」尚燁說,「注意安全,不要直接回市委。我安排省廳的人過去,要絕對可靠的隊伍。你把具體坐標發給我。」
「王海濤那邊呢?」鄭龍問,「按程序,應該通知市局。」
「我會通知他。」尚燁說,「但核心現場必須由省廳控制。你撤離後,讓胡立找個安全地方監視,防止對方破壞現場。」
「明白。」
掛斷電話,鄭龍把坐標發過去。
然後他對胡立說:「你留下,找個隱蔽位置監視這裡。注意安全,有情況隨時聯繫。省廳的人到了,你接應。」
胡立點頭:「放心。」
「劉江,我們走。」
兩人快速離開地下室區域,往工地出口走去。
腳步很快,但沒有跑。
鄭龍知道,越是緊張的時候,越要顯得從容。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草叢很安靜,風吹過時發出沙沙聲,看不出異常。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直存在。
走到圍擋缺口時,鄭龍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爛尾樓群在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黑洞洞的窗口像無數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三層小樓隱在雜草和垃圾堆後面,只露出一個屋頂,看起來普普通通。
誰能想到,那下面藏著那樣的東西?
劉江已經把車開過來,停在路邊。
鄭龍拉開車門坐進去,劉江立刻發動車子,駛離工地。
車開上濱江大道後,鄭龍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從後視鏡看著那片工地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視野里。
但心裡的沉重感沒有減輕。
人骨。
那些灰白色的碎塊在腦海里反覆出現。
它們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人,有生活。
現在只剩下一堆碎片,藏在假貨窩點的暗格里。
是誰?
為什麼死?
還有多少這樣的「處理」記錄?
手機震動,是尚燁發來的加密信息:「省廳小隊已出發,預計兩小時後抵達。帶隊的是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倪韜,絕對可靠。王海濤已通知,他表示震驚,主動要求帶隊支援。我讓他配合,但核心現場由省廳控制。」
鄭龍回覆:「收到。胡立已在現場監視。」
又一條信息:「你自己注意安全。對方知道你去了工地,可能會有反應。」
鄭龍看著這條信息,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尚燁的意思。
今天的遭遇不是偶然。
那個光頭刀疤臉,那些人,顯然是準備好的。
他們知道有人會來,或者至少,他們在那裡守著,防止有人靠近。
那聲警笛嚇跑了他們,但也打草驚蛇了。
現在,對方知道紀委的人去了工地,還發現了地下室。
他們會怎麼做?
銷毀證據?轉移物品?還是……採取更極端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