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帕的飛船尾焰在雲層上方收成一個小光點，然後消失了。
澤羽在台階上多坐了一會兒，然後就看到砂金和真理醫生從城區方向走回來。
砂金手裡多了一杯新的雞尾酒，冰塊在玻璃杯里碰出細碎的響聲。真理醫生走在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能再塞進一個人。
真理醫生先開口了。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砂金，目光落在前方台階上的澤羽身上。
"……該死的賭徒。你不去千星城度假，反而在貝洛伯格享受起來了？"
砂金微微一笑沒有反駁。他走到台階前，在澤羽旁邊坐下來，然後抿了一口酒。
澤羽頭也沒回。"地髓好看嗎。"
真理醫生在一旁的台階坐下，動作不急不緩。
"我們真正看的是貝洛伯格的人怎麼用那些石頭，但地髓本身只花了三分鐘。剩下將近兩個小時，我在觀察本地居民和異世界造物的相處模式。"
砂金對著澤羽的方向舉了舉杯。
"教授當時的原話是'這可比地髓有價值多了'。然後他又在那裡站了四十分鐘。"
真理醫生翻開筆記本，沒有否認。
澤羽站起來，看向身側的兩人。
"走吧，該辦正事了。教授你也別光觀察異世界造物了，我給你拉來一個人認識認識。不過你們倆得幫我個忙。"
砂金放下酒杯，有些意外。
"我們還能有幫上忙的地方？"
"一定鼎力相助。"真理醫生合上筆記本。
澤羽往冰雪神殿的方向走去。
"當然能了，方式是開會。你們倆的作用是幫我吸引火力。"
真理醫生跟上來，腳步頓了一瞬。"開會算幫忙？"
"算，而且是大忙。"澤羽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等會兒不管我在頻道里發什麼，你們都在我身後站好，千萬別跑也別露餡。"
砂金和真理醫生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但腳步都跟上了。
澤羽在神殿內掃了一圈，玲可不在，大概是社恐實在頂不住公司到處亂瞅了。
神殿的冰磚牆壁上，八人雕像的影子被信標光芒拉得很長。
他徑直走到信標正下方，打開天才俱樂部的通訊頻道。
真理醫生和砂金站在他身後，一左一右。
澤羽對著面前的通訊開口了。
"漫步群星的天才們，群星正在被天才漫步著。"
砂金偏頭看了一眼屏幕，沒繃住。然後他默默的把視線轉向神殿的天花板，又默默喝了一口酒。
不愧是天才，說話都是這樣的高深。
"宇宙已經走到了分叉口。這將決定我今晚吃什麼。"
真理醫生翻開筆記本，筆尖停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不愧是88席，輕易就問出了博識尊也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吃什麼？所以為了得出答案，我，天才俱樂部第八十八席澤羽，向你們發出召喚。"
砂金的酒杯停在半空中，有點意思。天才之間的關係居然這麼好嗎？
"我要求立刻召開俱樂部會議，在我被列車組和天才斬成澤習習之外，我先發表一場即興向南演講。」
「所有人聽好了，匹諾康尼行動人員正在招募，地點：冰雪神殿。參會資格以我到時的心情為準。"
真理醫生把那幾行文字記錄看了兩遍，筆尖終於落了下去。
他寫的是："88席，目前體現出明顯的神性與人性交融。目前行為：有待觀測。暫定為：神人。」
消息發出不到三秒，提示音炸了。第一個彈出來的是阮梅。
她私發給澤羽一張圖片，她的實驗室里站著一隻哞菇，連到旁邊一台可攜式分析儀。哞菇的表情被閃光燈照得有點懵，但阮梅顯然不在意它的表情。她只在意它能不能無限產蘑菇。
"貝洛伯格？冰雪神殿你們都不帶我玩呢。上次你去的時候還是冬天，不過從今以後應該就是春天了。你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
澤羽盯著屏幕上的"現在就去"四個字看了好幾秒。她上次走的是停雲的病房門，下次可能就是神殿的冰磚牆。再下次就可能是他的房門。
不行，現在絕對不能看到她。
他開口了："藥效沒消化完，暫時不想加劑量。下次吧，阮梅女士。下次一定。"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方沉默了整整十一秒。
這十一秒里沒有"正在輸入"的提示。
砂金把雞尾酒杯從左手換到右手，真理醫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橫線。
兩人對視了一眼，這個任務的壓力突然間就上升了。
阮梅思考不需要十一秒，但她需要11秒反應。每一秒都在說同一句話：你上次也說了下次，並且現在依舊不帶我玩。
阮梅終於開口說話了。
"又被你拒絕了呢，不過沒關係，我都要習慣了。親愛的，留好休息時間，我去匹諾康尼找你。樣本數據應該正好進入下一個階段，接下來我可不會這樣輕易打發了呢。下一次，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澤羽沉默了。
阮梅你變了。阮梅以前從不說狠話的，但她說的都是實話，這比狠話更重。
他默默地把消息標為已讀，沒有設免打擾。設了也沒用，設多少次都抵不過對面那幾個無CD的怪物。
真理醫生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看來接下來的匹諾康尼也不會這麼輕鬆。"
"……我知道。"
然後恢復澤羽的是黑塔，帶有兩個附件外加一條語音。
附件一文件名：酒醉完整體驗記錄歷史最終版.zip。
附件二：澤羽調教大成功特寫照片。照片的角度經過了精心的調整，剛好把他拍的若隱若現，然後黑塔和灰塔站在旁邊做出勝利總結。"
語音開場是黑塔和灰塔同時開口。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黑塔的冷淡和灰塔的認真擰成一股："你開會不叫我？而且去匹諾康尼這件事居然不帶我？你確定不需要我——"
話沒說完被灰塔單獨切斷了。頻道里安靜了半秒，然後傳來灰塔的聲音：
"澤羽大人為什麼不帶灰塔一起？灰塔是做錯了什麼嗎？澤羽大人是不要灰塔了嗎？"
砂金把雞尾酒杯往旁邊挪了半寸。真理醫生低下頭翻了一頁筆記，那頁筆記上其實什麼新內容都沒有。兩人同時選擇了沉默。求生本能比默契跑得快。
有點頂不住了啊。
但頂不住也要頂。
澤羽輕聲開口。
"沒有不要你。只是這一次是有正事的。你看我身後兩個好兄弟需要幫忙，我這不是正在拉人去鎮場子嗎。"
他側了側身，把終端的攝像頭對準身後。砂金和真理醫生同時對著鏡頭僵硬的點了點頭。
砂金還舉著酒杯忘了放下，真理醫生的筆記本拿倒了。
聽說這裡有學分我就來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