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大廈頂層。
祖國人的問題終究沒有被回答。
阿祖站在落地窗前,眼神期待。
哪怕依舊,兒子你真男人,祖國人都能高興很久。
但士兵男孩沒給他這個機會。
「行了。」
士兵男孩裹緊那件西裝外套,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沙發,一屁股坐下,腿翹起來。
「別站那兒擺姿勢了,跟個櫥窗模特似的。」
「有吃的沒?凍了這麼多年,胃裡跟被掏空了一樣。」
阿祖愣了一秒。
「……有。我讓人送。」
他走到牆邊的通訊器前,按下通話鍵,聲音恢復了那種命令式的腔調:「送一份牛排,三分熟,配土豆泥和蘆筍。」
「再要一份炸雞,一桶。快。」
通訊器那頭傳來艾什莉戰戰兢兢的聲音:「明、明白,祖國人先生。」
阿祖鬆開按鈕,回過頭。
士兵男孩正盯著他看,表情古怪。
「你剛才說,這整棟樓都是你的?」
「對。」阿祖挺了挺胸。
「那你為什麼要跟一個送飯的報菜名?直接說『送吃的』不就完了?」
阿祖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士兵男孩嗤笑了一聲,往後一靠,目光掃過這間豪華的頂層辦公室。
「所以,你把我弄出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有多牛逼?」
「不是!」
阿祖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想……我是想讓你……」
他說不下去了。
士兵男孩歪著頭看他,那雙和阿祖七分相似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老兵看新兵蛋子的審視。
「想讓我誇你。」
阿祖沒說話。
「想讓我說,好兒子,幹得漂亮,你比老子強。」
阿祖的拳頭攥緊了。
「想讓我當你的好爸爸,每天拍拍你的肩膀,說『我為你驕傲』。」
士兵男孩聲音聽不出他的想法。
祖國人儘管有種被說中的心虛,但還是心中忍不住期待。
可下一秒。
「我告訴你,不可能。」
阿祖的瞳孔縮了一下。
士兵男孩從沙發上站起來,赤腳走到阿祖面前。
「我跟你之間,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你是我DNA造出來的,你身上流著我的血。其他的,什麼父子之情,什麼父愛如山,你想都別想。」
「我凍了幾十年,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你把我從箱子裡弄出來,不管你是為了什麼,這件事我認。」
「但你要是指望我變成你想像中的那種父親。」
他伸手,拍了拍阿祖的臉頰,力道不輕。
「你找錯人了。」
「我士兵男孩多麼驕傲的基因,是不會生出軟蛋,更不會生出只會哭鼻子的娘炮!」
阿祖的呼吸粗重起來,眼睛裡隱隱泛起紅光。
士兵男孩看到了,但他沒退。
「想動手?」
他歪了歪頭,「來啊。你把我放出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打一架,誰贏了聽誰的。」
「你們沃特不就這麼回事?」
阿祖的拳頭在發抖。
那股火從胸口燒到喉嚨,燒到眼睛裡,熱視線幾乎要噴出來。
可就在最後一刻,他猛地轉過身,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轟——
鋼筋混凝土的牆面裂開蛛網狀的紋路,碎屑簌簌往下掉。
士兵男孩挑了挑眉。
「還行。力氣不小。」
阿祖背對著他,肩膀起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你先吃飯。吃完再說。」
士兵男孩看了他兩秒,聳聳肩,走回沙發坐下。
「行。吃飽了再說。」
門被敲響了,艾什莉推著餐車走進來,低著頭,眼睛不敢亂看,把牛排、炸雞、土豆泥一一擺好,然後像逃命一樣退了出去。
士兵男孩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還行。你小子也是挺會享受。」
阿祖站在破裂的牆邊,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像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士兵男孩吃到一半,忽然開口:「那個黑蜘蛛,到底什麼來頭?」
阿祖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怕他。」士兵男孩的語氣很平,陳述事實。
「我不怕他。」阿祖轉過身,傲嬌的說著:「他只是……比較麻煩。」
「光麻煩嗎?」
阿祖沒接話。
士兵男孩放下刀叉,用紙巾擦了擦嘴。
「上次我和屠夫聯手,那軟蛋更是連你都不如,直接後面反水!」
「我算是看出來了,他純純綠帽俠。」
「上次也是因為他,弄得我沒打過黑蜘蛛。」
「但凡給我一次機會,真男人1V1,我能幹死黑蜘蛛!」
士兵男孩依舊口嗨。
作為全劇嘴巴最硬之人,他說的大話可太多了。
此刻,士兵男孩要了瓶95度醫用酒精,一口乾了。
咳咳......
擦,真辣。
士兵男孩有些後悔,但為了在阿祖面前表現硬漢的姿態,愣是一聲沒吭。
「我雖然凍了幾十年,但我不傻。」
「你把我弄出來,除了想要個爹,還有一個原因——你想讓我幫你對付他。」
阿祖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知道,你怕那個黑蜘蛛來找你麻煩,所以先把老子放出來。多一個能打的,多一分底氣。」
士兵男孩又灌了一口酒精,強忍著抬起頭:「我說得對不對?」
阿祖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終,他別過頭,聲音悶悶的:「……不全對。」
「哦?」
「我確實……需要你。」
阿祖的聲音低下去,幾乎聽不清,「萊恩被關了,埃德加走了,風暴女死了,梅芙跑了。整個沃特,沒有一個人……」
他沒說完。
士兵男孩看著他。
此刻這個號稱世界上最強的祖國人,站在破裂的牆壁前,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隻被雨淋濕的、無處可去的狗。
士兵男孩嘆了口氣。
「行吧。」
「我已經知道你缺愛了。」
「來,喝口酒精,讓我看看你的勇氣。」
說著,95度醫用酒精送了過來。
阿祖:.......
牛逼。
雖然,咱們都是超人類,但你這......
阿祖最後是捏著鼻子喝完,整個人都不對了。
「父親……」
「別。」
士兵男孩頭也不回,「喝酒的時候別煽情。我膈應。」
阿祖:…………
「我就是想說,你像個超人。」
「你再喝一口唄。」
前半句,士兵男孩聽得很舒服,
後面直接臉黑了。
他有些差異的看著祖國人,沒想到這傢伙還挺記仇。
「行了,我當冰棍這些年,凍得有點凍感冒了。」
「喉嚨不舒服,你知道的呀。」
「就不喝了。」
士兵男孩依舊嘴硬,但難得沒有針鋒相對。
阿祖感覺很舒服。
至少沒有那種空落落的感覺。
好像身邊重新有人了。
這一刻,連阿祖都沒感覺到,自己在快速的依賴士兵男孩。
如果有可能,他們一直在一起多好。
窗外,紐約的夜幕降臨,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這間頂層辦公室第一次,不那麼空曠了。
阿祖也露出一份笑容。
...........
與此同時,反派聯盟基地。
陳峰從訓練室出來,徑直走向通訊室。
「綠魔,聯繫軍區。我要知道士兵男孩冷凍箱轉移的全部細節。」
綠魔跟在他身後,表情嚴肅:「老大,你真要去沃特?」
「去。」
陳峰推開門,走到通訊台前,「祖國人拿手續把人帶走的,程序上沒問題。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士兵男孩是我點名關的。」
「他這麼幹,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他拿起電話,給沃特公關部打了過去。
綠魔皺眉:「那咱們怎麼辦?直接殺上門?」
「先禮後兵。」
陳峰把電話舉到耳邊,聲音平靜,「我倒要看看,祖國人到底想幹什麼。」
很快,通訊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戰戰兢兢的女聲:「您好,這裡是沃特集團前台,請問……」
「我找祖國人。」
「請、請問您是……」
「黑蜘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隱約傳來的「快去叫艾什莉小姐」。
陳峰面無表情地等著。
綠魔、電光人、沙人、荷蘭弟、章魚博士,所有人都聚到了通訊室門口,屏息凝神。
十幾秒後,通訊器里傳來艾什莉強裝鎮定的聲音:
「黑蜘蛛先生,您好,我是艾什莉,祖國人先生的助理。」
「請問您......」
「讓祖國人接電話。」
「祖國人先生現在正在.......」
「讓、祖、國、人、接、電、話。」
陳峰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通訊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艾什莉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請您稍等。」
又是十幾秒的等待。
通訊器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黑蜘蛛,稀客啊,你給我打電話。」
陳峰冷笑一聲。
「祖國人,聽說你升職了。恭喜。」
「謝謝。」
阿祖的聲音裡帶著防備:「你打電話來,不會只是為了道賀吧?」
「當然不是。」
陳峰靠在通訊台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我聽說,你今天下午從軍區帶走了一個冷凍箱。裡面裝的是我關進去的人。」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祖國人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強硬:「我拿的是沃特的正規手續,軍方批准,程序合法。」
「你有什麼問題?」
「程序合法。」
陳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笑了一聲,「祖國人,你說這話的時候你笑沒?」
「手續對你來說很難嗎?」
阿祖:…………
「我不管手續了,現在物品問你一個問題。」
陳峰的聲音忽然冷下來,「你把我點名關的人放出來,經過我同意了嗎?」
通訊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陳峰能聽到阿祖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背景里隱約傳來的、另一個更粗糲的聲音:「誰的電話?黑蜘蛛?給我。」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雜音,像有人在搶通訊器。
「餵。」
「黑蜘蛛是吧?我是士兵男孩。」
陳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通訊室門口,綠魔等人面面相覷,表情都變了。
「我聽說,你很牛逼是吧。」
「還把我當老冰棍是吧?」
士兵男孩的聲音帶著一股挑釁:「我現在出來了,你要不要再把我塞回去?」
陳峰沉默了兩秒。
「士兵男孩,記住你現在說的話。」
「電話口嗨不算什麼,等你在我面前,你再這樣跟我說。」
一聲落下,通訊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陳峰。
陳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對著通訊器,輕輕說了一句:
「我現在親自來沃特。」
「咱們當面聊。」
嘟嘟嘟——
通訊掛斷。
陳峰放下通訊器,轉過身,看著門口那一圈表情各異的隊友。
綠魔第一個開口:「老大,你真要去?」
「去。」
「帶誰?」
「我一個人。」
「會不會有埋伏啊?!」電光人不懷疑黑蜘蛛的實力,但懷疑祖國人他們耍炸!
「沒事兒。」陳峰開口道。
他走到門口,拍了拍綠魔的肩膀。
「看好家。」
「那兩人翻不起什麼浪花的。」
.........
另一邊,沃特大廈頂層。
阿祖握著被掛斷的通訊器,臉色陰晴不定。
士兵男孩靠在沙發上,啃著最後一塊炸雞,含糊不清地說:「一會他來,你打算怎麼辦?」
阿祖沒說話。
整個人異常糾結,畢竟這件事兒確實是自己有問題。
程序上可以釋放士兵男孩。
但現實呢?
黑蜘蛛馬上要來!
該死!
這個傢伙就不能給我個面子?
非要跟我對著幹!
阿祖很生氣!
他抬頭看向士兵男孩,最終猶豫了許久開口道:「我不知道。」
士兵男孩嗤笑一聲。
「你是我兒子,但你比我慫多了。」
阿祖猛地回頭,眼睛泛紅。
士兵男孩把雞骨頭往桶里一扔,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一會讓他來了,老子替你擋著。」
他走到阿祖身邊,同樣看著窗外那片燈火。
「但醜話說在前頭——我擋這一次,算是還你把我放出來的情。」
「之後,咱倆各走各的。」
阿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站在士兵男孩身邊,看著窗外。
第一次,有人站在他旁邊。
哪怕那個人,隨時都可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