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男孩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他的意識像被泡在一缸溫熱的膠水裡，四肢沉得抬不起來，
眼皮更是重若千鈞。
嘴裡那半根煙早就滅了，菸灰耷拉在嘴角，隨著他微弱的呼吸一顫一顫。
阿祖喊完那句「站起來乾死他」之後，整個房間安靜了大概三秒。
直到最終，祖國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回過頭，下一秒只見自己的父親，頭往旁邊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阿祖的笑容凝固了。
陳峰站在對面，神情帶著一絲複雜。
「祖國人。」
「……」
「你爹，好像昏過去了。」
阿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可能。」
「他……他這是蓄力。」
「你不懂，他抽完之後需要一個短暫的……消化期。」
「他翻白眼了。」
「那是他在內視。」
「他開始大小便失.......」
「那是……那是他排出的雜質。」
陳峰沉默了兩秒。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來這一趟，好像不需要動手了。
對面這對父子正在用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自我瓦解，他只需要站著看就行。
通訊器里傳來艾什莉小心翼翼的聲音：「祖國人先生……需要叫醫療隊嗎？我這邊看到士兵男孩先生的體徵監測……」
「不需要！」阿祖幾乎是吼出來的，「都給我待著！」
他轉過身，蹲到沙發邊上，伸手去推士兵男孩的肩膀。
「父親。父親！」
士兵男孩的腦袋隨著他的推動晃了兩下，但沒有任何反饋。
阿祖低頭看了一眼那撮灰，瞳孔微微收縮。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士兵男孩剛才抽的，好像確實有點多。
五十公斤。
他讓人送了五十公斤。
而士兵男孩自己說的數字是三十四公斤。
可父親也說了，他抽的越多，實力越強。
難道父親在吹牛？！
想到這裡，阿祖的喉結動了一下。
「父親，你醒醒。」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黑蜘蛛還站著呢。你答應我的，抽夠了就干他。」
「你不能……你不能這時候掉鏈子啊。」
士兵男孩的眼皮動了一下。
阿祖眼睛一亮：「父親！」
士兵男孩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然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我……潮了……」
阿祖：「什麼？」
「……我說……我特麼……潮了……」
士兵男孩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著阿祖，看了好幾秒，好像才認出來這是誰。
「小子……」
他「你……你害我……」
阿祖愣住了。
「我……我什麼時候害你了？是你說抽夠了才有勁，我才給你弄的！」
「你說三十四公斤，我給你弄了五十！我這是為你好！」
「我特麼……」
士兵男孩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最終沒繃住：「我特麼吹牛逼呢，你也信？」
「五十公斤，誰好人抽這麼多？」
阿祖：「…………」
陳峰：「…………」
房間裡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了很久。
阿祖最終像是認命一樣，慢慢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沙發上徹底失去意識的士兵男孩，又抬頭看了看站在對面的黑蜘蛛。
心中已經意識到，完了！
大勢已去！
陳峰看著祖國人，最終開口道：「現在不嘚瑟了？」
阿祖沒說話。
「說吧，你準備怎麼辦？」
祖國人終於站起來，雖然不敢明面上和黑蜘蛛硬剛，但祖國人還是並沒有多麼害怕。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把剛才那副慌亂的表情迅速收拾乾淨，重新掛上了那從容。
「你想怎麼辦？」
「黑蜘蛛，你別嚇我！我手續都全，上頭都承認放了士兵男孩，你還要我怎麼辦？」
陳峰看著他，緩緩開口：「祖國人，你別把我當傻子。」
「誰都知道，擁有超能力的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就是手續嗎？」
「別說你，深海求求人，都可以。」
「但士兵男孩是我說過，要冰凍起來的。」
「你這樣，也有點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祖國人咬緊牙關，沒說話。
他的拳頭在身側微微收緊，指關節泛白。
陳峰繼續開口：「你靠武力讓別人把放了士兵男孩的手續準備齊全，現在要不要我用武力，再把你打一頓，將士兵男孩再次冰凍？」
此話一出，祖國人徹底憤怒了！
他雙拳握緊，感覺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
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血絲蔓延。
但最終，礙於黑蜘蛛的實力，祖國人愣是沒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
「黑蜘蛛，這次確實是我的問題。」
「這樣吧，我出錢，給我父親買回來。」
「畢竟，他被釋放的一切手續都已經準備好，再次被冰凍，也不太好。」
說到這裡，阿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道：「我代表沃特，給你們反派聯盟，打錢。」
「我記得你們有個綠洲項目，我做第一人，往裡面每年打百分之十的沃特利潤，用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也算是為我父親，和我，做點好事兒！怎麼樣？」
這話一出，陳峰有些詫異。
他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綠魔的綠洲項目，簡單來說就是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這個項目從立項之初就一直有一個最現實的問題——錢。
理想很豐滿，但要把社區運轉起來、把資源送到每一個真正需要的人手中，需要的資金量是天文數字。
陳峰和綠魔私下聊過好幾次，綠魔雖然有錢，但也經不起這樣造。
所以，這個難題一直擺在兩人跟前。
而現在，祖國人提的這個條件，確實讓陳峰感覺心動。
沃特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潤。
那是什麼概念？
沃特是全球最大的超人類企業，橫跨能源、軍工、醫藥、娛樂，年利潤是一個普通人掰著手指頭數零都要數半天的數字。
百分之十，足以讓綠洲項目從「勉強維持」變成「真正運轉」。
一個士兵男孩而已，換來沃特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潤。
這錢發到平民手中，那每個有需要的人，能得到多少？
想到這裡，陳峰頓時感覺值了。
他沒有繼續施壓，而是看著祖國人笑了一聲。
「祖國人先生，你也不是我想像中那麼容易衝動的人啊。」
祖國人嘴角抽了抽。
他也想衝動，也想不顧一切。
但問題是，對面是黑蜘蛛啊。
打也打不過，所以只能這樣了。
想到這裡，祖國人深吸一口氣，接著開口道：「黑蜘蛛，合作愉快！」
「行！」
一切被敲定，陳峰便沒有繼續留在沃特，轉頭離開了。
說實話，這次來，他是抱著再次將士兵男孩冰凍的想法。
但現在，一個士兵男孩換成千上萬個需要幫助的家庭，陳峰覺得值了！
撤！
........
第二天。
沃特大樓，頂層辦公室。
士兵男孩躺在醫療翼的病床上，臉色灰白，嘴唇乾裂，
手上插著三根輸液管。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阿祖坐在床邊，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盯著自己父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醫生怎麼說？」
艾什莉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份報告，聲音壓得很低：「醫生說……士兵男孩先生體內的大麻素濃度是致死量的……十七倍。」
「他能活著，純粹是因為超人類體質。」
「他的體質太強了。」
「醫生也說了，以他的恢復能力，大概一周左右就能醒過來。」
「只是醒來之後可能會有一些後遺症，比如短期記憶混亂、情緒波動、以及對大麻的……呃，強烈牴觸。」
「不過，這個後遺症已經算輕的了。」
「但凡換一個人，短時間吸了50公斤大麻，估計原地升天了。」
聲音緩緩落下。
阿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艾什莉。」
「在。」
「你說……我是不是被我爹騙了？」
艾什莉沒敢接話。
阿祖也沒說話，只是目光一直看著士兵男孩。
.........
與此同時，反派聯盟基地。
陳峰推開門的時候，通訊室里的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綠魔第一個迎上去：「老大，怎麼樣？士兵男孩被重新冰凍了嗎？」
電光人緊隨其後：「你們爆發戰鬥了嗎？沃特那幫人有沒有耍詐？」
沙人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以祖國人的脾氣，這架不打都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陳峰。
荷蘭弟從人群後面擠出來，眼睛瞪得溜圓：「老大，你快說啊，士兵男孩呢？那個老冰又被凍回去了嗎？」
陳峰走到通訊台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沒有打起來。」
？？？
四個字落地，通訊室里安靜了一瞬。
荷蘭弟最先憋不住：「沒打起來？祖國人那種脾氣，你上門了他能忍得住？」
陳峰放下水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忍不住。前面他確實跟我齜牙了，但他最後眼看勢弱，還是忍住了。」
「士兵男孩呢？」
荷蘭弟再次追問，「那個老冰棍呢？你又把他塞回冰箱了？」
陳峰搖了搖頭。
「士兵男孩還在沃特。」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電光人的電弧猛地一跳：「還在沃特？！老大，你不是去要人的嗎？」
沙人的聲音沉了下來：「祖國人到底跟你說了什麼，能讓你放過士兵男孩？」
陳峰環視了一圈眾人，緩緩開口。
「大家別著急。」
「我放過他們，是因為祖國人開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光最後落在綠魔身上。
「他每年要將沃特百分之十的利潤，送給咱們。」
「不對，準確的來說，是送給綠魔手下那個綠洲社區項目。」
此話一出，所有人瞪大雙眼。
荷蘭弟第一個反應過來，整個人蹦了起來：「沃特百分之十的利潤？！」
陳峰點頭。
「每年百分之十。」
「綠魔你一會準備個合同，去沃特，跟他們去對接。」
通訊室里炸了。
誰都知道，綠洲這個項目確實好，只要辦起來，會給太多人幫助！
這遠比他們每天做好人好事兒，要來的快。
但問題有個最現實的問題，那就是錢。
理想很豐滿，但要把社區真正運轉起來，把資源送到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手中，這需要的錢，太多了。
但沃特百分之十的利潤，足以讓綠洲從『勉強維持』變成『真正運轉。
「老大，沃特這一手真是救了很多人啊！」荷蘭弟開口。
陳峰看著他，笑了一聲。
「所以我說，這個理由我無法拒絕。」
綠魔深吸一口氣：「老大，值了。」
「一個士兵男孩，換千上萬個需要幫助的家庭。」
「太值了。」
電光人在旁邊插嘴：「是啊，不過沃特每年從民眾手中拿那麼多錢，讓他們掏掏兜，也沒啥？」
「對！」
「這次狠狠掏他兜！」
「這祖國人也是大孝子，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潤，就為了買他爹的自由，換別人真做不到。」
「確實！」
眾人喃喃自語。
正當所有人還在為沃特每年百分之十的利潤興奮不已時，荷蘭弟忽然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得意。
「老大，你這個消息好，不過我們這也有個好消息。」
「哦？」
陳峰來了興致，「什麼好消息？」
荷蘭弟沒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章魚博士。
章魚博士這時也站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驕傲：「你離開的這幾個小時，我修好了多元隧道。」
陳峰一愣。
章魚博士繼續道：「關鍵，荷蘭弟記起他曾經和加菲並肩作戰時，對方告訴過他的世界。」
「然後我們推演了一下，差不多鎖定了加菲的世界。」
「也就是說，咱們能直接去了。」
「真的假的？」
陳峰聽到後，滿臉詫異。
要知道，能把加菲收入反派聯盟，那就是三代同框，
而且雷歐帕頓機甲也有組裝的人了。
所以，陳峰聽到這個消息後，是真的高興了。
「真的！」
荷蘭弟接過話：「老大，我只是大概說了說，然後章魚博士推斷出一個大概位置。」
「應該就在那塊，差不了的！」
說到這裡，荷蘭弟停頓一瞬，再次開口，語氣明顯變得激動。
「老大，咱們什麼時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