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被徹底激怒了。
數十道紫色電柱同時從雲層中傾瀉而下，如同天神傾倒的天河之水，浩浩蕩蕩地灌向大地。
與此同時，整片火海也在天雷的牽引下狂暴沸騰起來，魔族一側的所有火山同時噴發，赤紅的岩漿柱衝上百丈高空，猶如一幅末日降臨的畫卷，朝著林缺吞噬而來。
某一刻，林缺掌中的刀終於徹底凝成。
裂天刀通體赤紅如血，刀身上蜿蜒著細密的血色紋路，嗡鳴之聲如同龍吟虎嘯。
「砰！砰！砰！砰！砰！砰！」
數道撲向林缺的岩漿柱在空中被無形的刀氣盡數斬碎，猶如節日的煙花般炸裂成漫天的赤紅碎屑。
林缺手持裂天刀，沖天而起，立於雷雲之下，雙目如炬，一聲暴喝響徹天地。
「一起來吧！」
「轟隆隆隆——！」
天劫被如此挑釁，雷雲瘋狂翻湧，變得越來越厚、越來越暗。
眨眼之間，整個世界仿佛都沉入了雷霆的汪洋之中，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刺目的紫光與爆裂的轟鳴。
林缺手持裂天刀，如同一條矯健的蛟龍在雷海之中縱橫穿梭，每一刀劈出都伴隨著一道雷霆的哀鳴與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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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與電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與天劫裹挾在其中，殊死搏殺。
不知過了多久，雷雲終於緩緩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林缺渾身焦黑地立在半空之中，身上的衣衫早已化為飛灰，氣息卻比之前暴漲了何止十倍，他已正式踏入破虛之境。
「殺掉他！此人不可留！」
火海深處，一道沙啞而暴戾的聲音驟然響起。
無數魔族從岩漿中鑽了出來，黑壓壓一片，朝著林缺蜂擁撲去。
林缺目光一凝，雙手舉刀過頂，刀身上金光迸發，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裂天道！」
一聲石破天驚的大吼，裂天刀猶如開天闢地般猛然斬落。
百丈長的赤紅刀氣狠狠劈入魔族陣中，迎面撲來的上萬精銳魔族在這驚天一擊之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盡數化為飛灰，消散在灼熱的空氣之中。
而林缺整隻手臂，直接裂開。
這是身體強度不夠。
這一幕，讓整個人族陣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隻巨大的岩漿巨手猛然從地底探出，帶著滾滾熱浪與滔天威壓，朝著林缺狠狠抓來。
「魔影！你敢！」
孫念一聲暴喝，如同怒獅出閘，第一個衝出了綠洲，雙掌齊出，迎向那隻巨手。
人族諸位聖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沖入了火海上空。
他們都看到了林缺方才那一刀的威力，剛入破虛便強悍如斯，一旦讓他成聖，那還了得？
人族看得出林缺的潛力，魔族自然更看得分明。
魔族一方所有聖人傾巢而出，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唯一的目標便是將林缺扼殺在搖籃之中。
這片大陸上的種族之戰綿延無盡歲月，但像今日這般眾聖齊出、全面開戰的場面，堪稱千年難遇。
一剎那之間，天地變色，風雲激盪，火海翻湧如沸水，各色法則光芒交織碰撞，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林缺！快退回去！」
孫念一邊擋住血魔子的攻勢，一邊扯著嗓子朝林缺那邊喊道。
林缺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他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處，有一個聲音正在聲聲呼喚，那是裂天刀渴求之物。
「快走！你還愣著做什麼！」
另一位聖人的怒吼在耳邊炸開。
林缺牙關一咬，身形一轉，如同一尾游魚般鑽入了翻湧的岩漿之中。
「孫念你這個蠢貨！這等天驕你不護在宗門裡好好培養，帶來戰場作甚！你不知道等他成長起來嗎！」
天劍子擋下魔族三位聖人的聯手一擊，回頭便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
「該死的！救人！快下去救人！」
孫念滿臉漲紅，卻又無暇反駁，只得將滿腔鬱憤化作拳腳，砸向面前的敵人。
眾人且戰且退，一邊抵擋魔族的瘋狂進攻，一邊朝著岩漿深處鑽去。
然而在岩漿之中，人族的戰力大打折扣，而魔族則如魚得水，此消彼長之下，短短片刻便有數位人族聖人負傷掛彩。
「神識受到壓制！找不到林缺的蹤跡！」
「找不到也要找！分散搜尋！」
十幾位聖人強忍著岩漿的侵蝕與神識的壓制，四散開來，猶如撒網般向著各個方向搜索而去。
他們並無死戰之意，只想儘快撈出林缺全身而退，可在那暗紅渾濁的岩漿世界裡，視線與感知皆被大幅削弱，仿佛在濃墨中摸索一粒米。
林缺則全然不顧身後的追兵與頭頂的戰鬥，按照裂天刀傳來的指引一路狂奔，在滾燙的熔岩中穿梭如魚。
奇怪的是，沿途竟未遇到任何魔族的攔阻，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替他掃清了前方的障礙。
很快，他抵達了一個極其特殊的地方。
此處的岩漿，不再是暗紅色，而是純粹燦爛的金色，猶如融化的黃金在地下靜靜流淌。
恐怖到極致的高溫讓林缺的皮肉都開始碳化捲曲，裂天刀的渴望卻在此刻攀升到了頂點，刀身在林缺掌中瘋狂震顫，幾乎要脫手自行飛出。
林缺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鑽入了那片金色岩漿之中。
進入的一剎那，他全身的肌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焦黑色，如同被烈火焚燒過後的木炭。
林缺咬緊牙關，繼續下潛，越往深處去，動作便越遲緩，每前進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一道蒼老而漠然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退出去吧。這份機緣不是現在的你能承受的，你太弱了。」
「我之道，我之刀，一往無前！」
林缺在心底嘶吼，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既然飛不動，那便靠雙腿走進去。
林缺拖著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身軀，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四肢的皮膚徹底碳化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與白骨。
雙眼也因高溫而失去了光彩，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走不了了，便爬。
林缺伏下身，用已碳化成黑炭的雙手與膝蓋在滾燙的金色岩漿中艱難攀爬，每一步都在身後拖出長長的暗痕。
裂天刀被他緊緊攥在只剩骨骼的右手之中，刀柄與指骨幾乎融為了一體。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方獨立的空間，仿佛金色海洋中的一座孤島。
空間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珠子，通體瑩潤剔透，表面流轉著細密如血管的紋路。
而此刻的林缺，整個人如同一截燒盡了的焦炭，唯有那根被燒得千瘡百孔的手骨，仍舊死死攥著裂天刀的刀柄——至死不曾鬆開。
珠子表面忽然滲出一縷細若遊絲的血線，緩緩飄向林缺，融入了他那具殘破不堪的身體之中。
奇蹟發生了。
那些炭化的皮肉如同枯木逢春般迅速剝落，底下重新長出粉嫩的新肌。
骨裂之處被溫暖的血氣包裹修復，每一寸血肉都在以看得見的速度重塑。
不過片刻，林缺便徹底恢復了原狀，甚至連皮膚都比之前更加堅韌光滑。
林缺站起身來，望著眼前那顆赤紅色的珠子，目光灼熱。
這就是讓裂天刀雀躍不止的源頭，這裡面有什麼？
珠子旁邊，忽然亮起一道流光溢彩的光門，門上銘刻著繁複玄奧的紋路。
「進入，接受傳承。」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空間中迴蕩。
就在林缺抬腳準備邁入光門的前一瞬，一道赤紅色的幻影如同閃電般從側面斜刺而出，搶先一步鑽入了光門之中。
「哈哈哈！終於出現了！這傳承，我替你笑納了！」
那道幻影化成一個血紅色的矮小人形，回頭沖林缺露出一個笑容。
林缺愣在當場，隨即怒從心起，一刀劈出。
刀氣穿過那矮小身影的殘影，劈在了空處，只留下一道灼熱的刀痕。
裂天刀猛然自行飛起，通體迸發出熾烈的紅色光芒。
珠子表面隨之浮現出一層層繁複的紋路，竟然與裂天刀刀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彼此呼應。
一個血色小人從珠子中鑽了出來，雙手抱臂，冷冷地睥睨著林缺，嘴角掛著輕蔑的弧度。
「廢物。」
林缺可不會慣著他，握緊裂天刀便是一記橫斬。
小人靈活地縮回珠子當中，刀鋒狠狠劈在珠體表面，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猛然反彈回來，將林缺整個人震得倒飛出去，重重跌入翻滾的岩漿之中。
片刻之後，林缺灰頭土臉地重新爬回了那片空間。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裂天刀，瞳孔驟然收縮。
刀身上，竟然崩出了一道細小的缺口！
這把裂天刀，自從被他凝聚出來以來，無論面對何等強敵都未曾損過分毫，即便當年直面道一那驚天動地的一拳，也只是被震飛脫手而已。
可如今，它裂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豁口。
這珠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外面綠洲那邊的人族聖人們在搜尋無果之後，終於開始陸續後撤。
在岩漿深處與魔族作戰，傷亡實在太過慘重，非明智之舉。
眾聖帶著滿腹的不甘與憂慮，退回了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