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念!到底怎麼回事!」
天劍子劈頭蓋臉地質問。
「你問天子!我也不清楚內情!」
孫念一臉苦笑。
眾人齊刷刷將目光投向問天子。
這位天文宗宗主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從容模樣,緩緩開口。
「三十年前,我曾卜得一卦,大陸格局即將迎來翻天覆地的劇變,魔族將會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
卦象的源頭,是一張模糊的人臉。
我花了十年光陰,才找到他。
他在這方世界沒有任何因果羈絆,沒有任何前世蹤跡殘留,他是外來者,也是終結者。」
「既然如此,為何不將他好好保護起來!如今他即便沒死在魔族手裡,也多半被生擒了!」有人憤然道。
問天子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縷篤定。
「他不會那般容易死,各位拭目以待便是。」
而魔族那邊,同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之中。
因為魔族的族長魔影忽然失蹤了。
整個岩漿世界被翻了個底朝天,卻連他的一根毛髮都找不到。
一時間,魔族內部人心惶惶,士氣大跌。
如此一來,兩邊的局部戰鬥反而比以往少了許多,仿佛風暴前夕那段詭異的寧靜。
回到傳承之地。
「呵呵,這就震驚了?」
血色小人的聲音從珠內飄了出來,帶著幾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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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極道之力,不在五行法則之內,超脫三界之上,想不想學?」
「想。」
林缺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小人說道:「我給你二十年期限。若你在這二十年內殺光外面的魔族,凝出王者殺意,我便給你一個參悟的機會。」
「好!」
林缺沒有任何猶豫,當即盤膝而坐,開始運轉功法調息吐納。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斤兩——以破虛初期之境硬撼魔族聖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要完成這樁屠戮魔族的壯舉,他必須先穩固境界,至少將修為推到破虛圓滿。
「魔族心臟之中,藏有一滴本源精血。
那滴精血之中帶著我的一絲饋贈。
你殺掉他們之後,吸食他們的精血,肉身進階的速度會快到讓你瞠目結舌。」
林缺二話不說,猛地站起身,提著裂天刀便衝出了金色岩漿空間。
一個時辰後,他如同一截焦炭般爬了回來,全身皮肉潰爛,白骨外露,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小人輕輕抬手一點,一縷血線沒入林缺體內,他的傷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如初。
林缺不言不語,傷勢一好便再度起身,提著刀沖了出去。
如此反覆,一回、兩回、三回……
頭三年裡,林缺幾乎每隔數日便會拖著瀕死之軀爬回那方空間。
最慘的一次,他的左臂齊根斷裂,半個胸腔被魔族的火焰燒穿,甚至連心臟都裸露在外,搏動緩慢而微弱。
小人每一次都將他救回來,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在修復一件順手使用的兵器。
林缺從不喊疼,從不抱怨,每一次傷勢剛癒合便握刀起身,眼中那片冷冽的光芒從未熄滅過半分。
有一回,林缺被魔族聖人埋伏,右腿被對方捏碎,脊骨被岩漿柱擊斷,若非最後關頭裂天刀自行爆發出護主殺意,他恐怕便永遠留在那片火海之中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用斷腿殘肢一寸一寸地爬回金色岩漿深處。
十年間,他總共被打回那方空間不下五千次。
每一次都是丟了半條命回來,每一次都在痊癒之後再次衝出去,如同打不死的鐵人。
這片岩漿中的每一塊礁石,每一道暗流,都浸透了他的血與汗。
光陰流轉,倏忽之間又是五年。
這五年來,人族一方愈發感到困惑。
無論他們如何挑釁、如何試探,魔族那邊的高階聖人們始終不曾露面。
前線節節潰敗,魔族大軍死傷無數,卻始終不見對方的最高戰力出手干預,仿佛那些聖人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
某一日,有人偶然瞥見岩漿深處騰起一道凌厲的刀氣,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魔族的人口銳減了大半,前線早已潰不成軍,幾乎是被人族單方面地碾壓。
而林缺在這十五年的殺戮與淬鍊之中,無論是鍊氣還是煉體,都已雙雙沖至破虛圓滿之境,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氣,那些暗紅色的魔族紋路甚至開始在他皮膚表面隱隱浮現。
但林缺沒有急著動手,靜靜地坐在那顆珠子下方,閉目調息。
「只剩下五年了,你還不去?」
血色小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缺緩緩睜開眼,眸中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滅魔族,不需要那麼久。」
說完這句,林缺又重新合上眼帘,繼續閉關。
四年後。
岩漿世界深處,一道赤紅人影沖天而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刺破天穹。
天空之中,劫雲匯聚如織,紫色與金色交織的雷光在雲層間翻騰跳躍,一股磅礴浩瀚的天威籠罩了整片大陸。
聖人劫,到了。
人族眾聖齊聚邊界,魔族僅存的所有聖人也不約而同地浮出了岩漿表面,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道懸立於九天之下的身影之上。
雷電、火焰、刀光,三種毀滅性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炸裂,將半邊天幕映得明滅不定。
一個時辰之後,雷劫散去。
林缺抹去嘴角滲出的血跡,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寒霜的利刃,掃向魔族那些面容凝重的聖人們。
「今日。」
林缺緩緩舉起裂天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輪到我殺你們了。」
這些年來,林缺無數次潛入岩漿收割魔族的性命,也無數次被魔族聖人聯手圍剿,打得奄奄一息,每一次都是拖著重傷之軀爬回那方金色空間。
最險的一次,三位魔族聖人聯手設伏,險些將他徹底圍殺在岩漿深處,若不是裂天刀在最後關頭爆發出猛烈的刀意將他裹挾而走,林缺恐怕早已隕落在那場圍攻之中。
可今日,他重新以聖人之姿立於天地之間,那麼獵人與獵物的身份,也到了該互換的時候了。
「大言不慚!給我殺了他!」
血魔子暴喝一聲,數位魔族聖人齊齊撲出。
人族諸位聖人也紛紛動身,準備上前支援。
「不必!」
林缺抬手一攔,聲音清冷。
「這是我自己的事,誰都不必插手。」
話音未落,林缺已手提裂天刀,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迎面沖向那三十二位魔族聖人。
戰鬥在剎那間爆發。
林缺以一敵眾,卻毫無懼色,如同一頭撲入狼群的猛虎。
裂天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鋪天蓋地的赤色光幕,刀氣縱橫百丈,每一擊都裹挾著凌厲無匹的殺意。
魔族聖人們的法則光芒交織成密集的火力網,卻被林缺的刀鋒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又一道豁口。
這一戰,打得天地失色。
岩漿被刀氣斬開又合攏,火山在餘波中接連崩塌,赤紅的煙塵沖天而起,將整個魔族領地上空染成了一片血色。
林缺身上的傷口在飛快地增加,可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每一次受傷都換來對方一條性命。
一柄漆黑的魔劍從側面刺來,精準地貫穿了林缺的右肩,劍尖從背後透出。
林缺非但沒有後退閃避,反而反手一把握住劍身,硬生生將那位魔族聖人拽到面前,左手的裂天刀橫掃而過。
一顆斗大的頭顱沖天飛起。
血如泉涌,林缺渾身浴血,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三位魔族聖人聯手合擊,法則鎖鏈將林缺的四肢牢牢捆縛。
林缺不躲不避,任由鎖鏈勒入血肉之中,自斷裂骨掙脫束縛之後,以左臂代刀斬出,三位聖人在他的貼身突襲之下悉數殞命。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每一次出手都是孤注一擲,那悍不畏死的架勢連對面的魔族都不由得心頭髮寒。
每當斬殺一位聖人,林缺便會飛快地探手摘取其心臟中那滴凝聚的本源精血,當場吞噬煉化。
隨著一滴又一滴精血被吸入體內,他的氣息不僅沒有因鏖戰而衰退,反而在戰鬥中節節攀升。
肉身愈發強橫,刀意愈發鋒銳,越戰越勇,越打越強。
觀戰的人族眾聖張大了嘴巴,久久合不攏。
天劍子的手在微微發顫,孫念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就連一向從容的問天子,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袖中的拳頭。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打法。
一個人剛入聖境的人單挑三十二位同級聖人,不但不落下風,反而像是收割莊稼般一尊一尊地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當魔族聖人的數量銳減到只剩一半時,他們終於感受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種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倖存者之間迅速蔓延,面前這個滿身浴血、刀刀要命的年輕人,簡直就是一尊從煉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跑……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
剩下的魔族聖人四散奔逃,如同驚弓之鳥,朝著岩漿深處各自遁去。
林缺持刀追了上去,一尊一尊地獵殺。
刀光所過之處,暗紅色的身軀如枯木般倒下,心臟中的精血被他一一摘下,吞咽煉化。
一個時辰之後,三十二位魔族聖人,悉數伏誅,無一生還。
林缺懸立於半空之中,渾身浴血,衣袍破爛不堪,傷口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每一寸肌膚,可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被風雨摧折卻始終不倒的古松。
林缺緩緩舉起裂天刀,刀身上沾滿暗紅色的血跡,那一瞬,一道橫跨整個魔族領地的萬丈刀氣猛然迸發而出。
下一秒,裂天刀重重落下。
「轟——!」
整片岩漿世界沸騰了。
赤紅色的洪流被刀氣斬開,翻滾的白霧沖天而起,瀰漫了整片天際。
一滴滴鮮紅的本源精血如同游弋的紅色蝌蚪般漂浮在翻湧的熔岩表面,數萬、數十萬、數百萬,數億......密密麻麻鋪滿了每一寸可見的岩漿。
林缺抬手虛抓,一股磅礴的吸力湧出,那些如蝌蚪般的精血紛紛匯聚而來,化作一道赤紅的洪流沒入他的口中。
林缺周身的殺意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致,幾乎要將周圍的虛空都撕扯出裂隙來。
隨後,林缺頭也不回地朝著地底深處鑽去。